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在崔毓柔的陪伴下,任一渐渐有了些反应。
虽然依旧迟钝,却不再像最开始那样,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。
饿了会说饿。
渴了会小声说想喝水。
崔毓柔拿着新买来的玩具趴在床边逗他,他偶尔也会垂下眼睛看一会儿,甚至在小姑娘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时,嘴角极轻地动一下。
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。
只有宋程锦知道,还不够。
任一只是重新学会了回应这个世界,却没有重新对这个世界产生留恋。
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。
忘记自己曾经喜欢吃什么,忘记以前爱看的书,也忘记天气好的时候会主动推开窗户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
他好像也忘记了,自己曾经有多依赖宋程锦。
以前的任一,无论发生什么事,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少爷。
小时候受了委屈会找他,长大以后遇见难题也会下意识望向他。哪怕两个人后来分别很多年,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依赖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
可现在没有了。
宋程锦走进病房,他不会抬头。
宋程锦坐在床边,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往他身边靠。
甚至有时候宋程锦伸手碰他,任一的身体会先于意识,极轻地僵硬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。
轻得旁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宋程锦却每一次都能感觉到。
医生说,病人在封闭、幽暗的环境里待得太久,长期缺少正常的交流和外界刺激,恢复不能急。
要让他听见声音。
让他重新建立时间、空间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。
最简单的办法,就是陪他说话。
所以宋程锦开始变得很啰嗦。
这个从前惜字如金、在会议桌上连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的人,每天坐到任一床边,都像突然有了说不完的话。
任一不回答,他就自己说。
有时候一说就是几个小时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?”
宋程锦拉着他的手,拇指缓慢摩挲着他清瘦的指节。
“那时候你才十四岁。”
“第一次跟我回家,你连沙发都不敢坐。阿姨给你倒了杯果汁,你拿着杯子坐在那里半天,等我喝了一口,你才跟着喝。”
任一靠在床头,没有说话。
宋程锦也不在意。
他继续说。
说任一刚到宋家时普通话还带着很重的乡音,有些字咬不准,被人纠正以后,晚上还会自己偷偷练。
说后来两个人进了同一个班。
任一总喜欢跟在他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