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苍野的体温里昏昏沉沉地想着,一直到天光从洞口渗进来,才真正睡过去。醒来的时候,苍野果然一夜没合眼,金瞳上浮着淡淡的血丝,矛杆横在膝上,姿势和她睡前一模一样。阮萌萌的心揪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。“又一晚上没睡。”苍野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,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木头。“习惯了。”阮萌萌没再说什么,起身去火堆旁热了一碗肉汤递给他。“喝完去睡两个时辰,青羽回来之前我让白栩守洞口。”苍野接过碗一口闷完,没有去睡,而是拎起矛站了起来。“我先去净水池看一圈。”阮萌萌拦不住他,只好跟着走出洞口。晨光落在净水池的水面上,过滤后的清水正一缕一缕地从灰苔层底下渗出来,流进接水的陶罐。芽芽蹲在池边洗手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。“萌萌姐,你起来了,今天的水比昨天还清,我刚尝过,一点涩味都没有了。”阮萌萌嗯了一声,走到池边蹲下来查看。净水石加进去之后效果确实好了很多,水流透亮得能看见底层碎石的纹路。她正要站起来,目光忽然落在池沿外侧的湿泥上。泥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粉末,颜色发黑,和周围的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阮萌萌的手指悬在粉末上方停住了。“芽芽,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,池边有没有别人来过?”芽芽想了想,摇头。“没有,我起得最早,天刚亮就来了,池边没看见人。”阮萌萌没有碰那层粉末,转头喊了一声。“白栩。”白栩正在洞口药架旁整理草药,听见声音快步走了过来。阮萌萌指了指池沿的黑色粉末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白栩蹲下来,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骨针,挑了一点粉末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,眉头一下子皱起来。“有沼泽的腥味,还有一股苦涩,不是我们用过的任何一种药。”阮萌萌的指尖在膝盖上叩了两下。“会不会是有人往池里撒的?”白栩低头看了看粉末的分布,大部分落在池沿外侧的泥面上,只有极少量飘到了水面边缘。“撒的方向是从外往里,但量不大,像是试探着撒了一把,风一吹散开了。”阮萌萌站起来,看了一眼池水。“今天的水还能喝吗?”白栩拿骨针挑了一滴池水放到舌尖上,咂了咂嘴。“味道没变,粉末量太少,大部分都落在池沿外面了,池水应该没受影响。”阮萌萌的眼睛眯了起来。量少,方向从外往里,落在池沿而不是直接倒进池里。不是真的要毒水,是在试。试什么?试他们多久会发现。试净水池的构造和防线有没有漏洞。或者,试她的反应。苍野已经走了过来,金瞳盯着地上的黑色粉末,鼻翼翕动了两下。“白狐族的冷香味,很淡,混在沼泽腥气里面。”阮萌萌不意外,但没有急着下结论。“芽芽,把这个记下来,单独开一页,写清楚发现的时间和位置,还有粉末的颜色和气味。”芽芽已经掏出了树皮册子,骨笔握得紧紧的。“萌萌姐,要不要把池子停了?”阮萌萌摇头。“不停,照常供水,但从今天起净水池边上必须有人值守,白天芽芽你盯着,晚上苍野你安排。”苍野点了点头,金瞳里的冷意却没退下去。阮萌萌蹲下来,用一片树叶小心地把池沿上的黑色粉末扫了一撮进兽皮片里,包好塞进腰袋。“白栩,回去拿虫子来试,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白栩应了一声,快步走回洞口药架前翻找。阮萌萌站在池边没动,目光落在池沿外侧的泥地上。粉末旁边有半个脚印,边缘已经被晨露洇糊了,但形状还能看出来,比普通兽人的脚掌窄,脚趾细长。和乱石坡上薄刃尸体旁的脚印一模一样。她的手指在腰袋里摸到了那块带有毒物符号的骨片,棱角硌着指腹。玄离杀了薄刃是灭口加示威,现在又在净水池边撒粉试探。他到底想要什么?阮萌萌闭了闭眼。他要她主动开口谈合作。他在用这些小动作反复提醒她,他有能力渗透到她的生活核心里,但他选择不破坏,而是等她主动上桌。阮萌萌的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一丝笑意。想让她主动上桌,做梦。白栩带着一只木盒回来了,盒子里装着三只旧部落常见的黑甲虫,活蹦乱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