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旧部落的瘦猴又来了。他站在洞口外面不敢进来,扯着嗓子喊。“阮姐,黑齿让我来问,薄刃的尸体怎么处理,还有,旧部落今天有人想往净水池那边去打水,行不行?”阮萌萌走到洞口。“尸体埋了,离水源远一点,石窝子用碎石堵死不准再有人去。”瘦猴连连点头。“净水池那边,今天不行,明天开始可以去,但每次不能超过三个人,打完水立刻走。”瘦猴又点头,转身跑了。阮萌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,目光转向北边远处的天际线。沼泽的方向,看不见烟也看不见光。但她知道灰婆在那里。玄离也在那里。水芹死了三年,她留下的净水石成了灰婆和白狐族交易的,也成了阮萌萌如今最大的资源底牌之一。她不会让水芹白死。阮萌萌转身走回洞里,在火堆旁坐下来,从腰袋里掏出那截残余的兽皮条,把“水芹”两个字对着火光看了很久。苍野在她旁边坐下来,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。“想什么?”阮萌萌把兽皮条收回腰袋。“想明天去把净水池底下那条窄水道再探一探,之前发现了石板和兽皮账册,但水道深处还没有走到底。”苍野的金瞳闪了一下。“我陪你。”阮萌萌靠在他肩膀上,声音轻轻的。“嗯。”洞外的骨铃在晚风里叮当作响。白栩从药架后面探出头来,嘴巴张了张。“萌萌。”阮萌萌偏头。白栩的目光在她和苍野之间扫了一圈,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。“明天去水道之前,我给你重新换一次药,包扎得紧一点,别进水。”阮萌萌笑了笑。“好。”白栩收回目光,转身回了药架。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两声,芽芽抱着树皮册从储粮坑后面冒出头来,脸上写满了认真。“萌萌姐,今天旧部落送来的木桩数对了,比昨天多了三根,要不要加一条熏肉奖励他们?”阮萌萌想了想。“不加奖励,多出来的三根记到薄刃的丧葬费里,让黑齿知道死了人也得交账。”芽芽乖乖地把数字刻进册子里。夜色落下来,洞口的风渐渐冷了。阮萌萌缩在苍野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袋里那块净水石的光滑表面。明天去水道探底,看看水芹还留下了什么。她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最后划过一个念头,让她在困意涌上来之前忽然睁开了眼。薄刃嘴里那团假狼毛上浸着白狐族的毒膏。玄离用毒杀了薄刃。但假狼嚎是在薄刃死后才响起来的。叫假狼嚎的那个人,不是薄刃。那个人还活着,还在乱石坡附近。阮萌萌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苍野的衣襟。“苍野。”苍野的金瞳在黑暗中睁开。“嗯?”阮萌萌的声音紧了半拍。“叫假狼嚎的人不是薄刃,薄刃死的时候嚎声还没响,那个学狼嚎的人还在外面。”苍野的手臂猛然收紧。洞外,远处的碎石坡方向,一声低沉的假狼嚎穿过夜风,悠悠地飘了过来。池边黑粉假狼嚎的声音在夜色里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,贴着碎石坡的地面滑过来,比真狼嗥短了半拍,尾音往上翘,像是故意在模仿却没学全。苍野的手臂已经将阮萌萌整个箍在怀里,金瞳盯着洞口方向,矛杆横在身侧,随时能抄起来。阮萌萌按住他的手腕,声音压得很轻。“别出去。”苍野的下颌绷得发硬,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气音,像是在拼命压制本能。阮萌萌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。“上次假狼嚎是在薄刃死后响的,今天又响,说明叫嚎的人还在外面试探,他想看你会不会出去。”苍野的金瞳往下压了压,声音闷在胸腔里。“我出去咬断他脖子。”阮萌萌的手指捏了他一下。“你出去了洞里谁守?”苍野不说话了。阮萌萌侧耳听了片刻,假狼嚎没有再响第二声,只有骨铃在晚风里碰出细碎的脆响。她把脸埋进苍野胸口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“他不敢进来,骨铃圈和苦蒿线都好着呢,明天让青羽沿着声音方向找脚印。”苍野的手掌按在她后脑上,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,力道很轻。“你睡,我守着。”阮萌萌闭上眼睛,心里的弦却没有松。叫假狼嚎的人不是薄刃,薄刃已经死了。那这个人是赤牙的同伙,还是玄离另外安排的棋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