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亲手明月入凡尘。“阿彦……”云长卿再次窝囊的低唤出声,声音嘶哑破碎,眼泪越涌越凶,打湿了枕巾。他欠时彦的,命偿不够,血偿不清。“军医……快传军医!”亲兵见他情绪崩溃,浑身颤抖,吓得魂飞魄散,高声呼喊。帐外脚步声纷乱,军医匆匆赶来,翻开他的眼睑,探着脉搏,连声说着“万幸,殿下捡回一条命”“箭矢未伤及心脉”“静养一月左右便可痊愈”,可这些话,云长卿一句也听不进去。北境的寒风穿过帐缝,冷得刺骨。眼泪无声滑落,云长卿缓缓闭上眼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等他平定北境,他就滚回去。继续对他的阿彦死缠烂打!他只要他的时彦。哪怕赔上此生所有,哪怕粉身碎骨,他也要把他的阿彦,从所有苦难里,重新拉回阳光里。云长卿再醒时,亲兵端来药汁,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坐起。他肩背的伤口缠着厚重的纱布,稍一动便牵扯着疼,后脑也还隐隐作痛,像是那记撞击从未真正愈合。“殿下,该换药了。”亲兵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云长卿微微颔首,任由对方拆开旧纱布。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翻卷,血痂与布料粘在一起,撕下来时,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垂着眼,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。上辈子,时彦也是这样,忍着满身伤口,在东宫为他熬夜拟策,为他挡明枪暗箭,最后却被他一杯毒酒赐死。他猛地闭上眼,将那画面压下去。“殿下,军医说了,您这次伤得重,得好好养着。北境战事暂时稳住了,蛮族暂时不敢再犯。”亲兵在一旁低声禀报,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。云长卿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帐外的军旗上,那是绣着“云”字的玄色旗帜,猎猎作响,带着肃杀之气。蛮族狡猾,此番埋伏若非他反应快,早已命丧当场。可他清楚,这只是开始,北境一日不平,他便一日无法抽身。“备车。”云长卿忽然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。亲兵一愣:“殿下,您的伤……”“无碍。”云长卿撑着榻沿,缓缓起身,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,却被他硬生生稳住,“我要回京。”人去楼空北境的疾风追不上马蹄,云长卿一路快马加鞭,连换数匹良驹,将军务托付给副将,只带了几名亲卫,星夜兼程赶回京城。他只想快一点,再快一点,赶到时彦身边。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,满城百姓夹道相迎,欢呼声响彻街巷,皆称颂太子殿下北境破敌,护国安邦。可云长卿全然无心顾及,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熟悉的宫墙楼阁,心口只有急切与不安。他没有先入宫复命,没有回东宫休整,直接命车夫调转方向,朝着昔日的太傅府疾驰而去。那是时彦辞官后,依旧暂住着的地方。毕竟,刺杀时彦救驾有功,多年辅佐也是有功无过,是贤德帝特许的。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,云长卿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,连日赶路与未愈的伤势让他身形微晃,亲卫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挥手推开。他抬眼望去,昔日朱门黛瓦的太傅府,此刻竟满是萧瑟。云长卿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,他快步上前,抬手重重叩门,指节用力到泛白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阿彦!时彦!开门!”门内一片死寂,唯有风穿过门隙的呜咽声,冷冷清清。“殿下,属下这就破门而入!”亲卫见状,立刻上前,几人合力,猛地一撞,尘封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轰然洞开。府内的景象,让云长卿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庭院里杂草丛生,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,昔日时彦亲手栽种的兰草早已枯萎。整座府邸空空荡荡的,只剩满院荒芜,透着人去楼空的凄凉。“人呢……他的人呢?”云长卿喃喃自语,脚步踉跄着走进院内,穿过回廊,走遍每一间屋子,每一处角落。空的!全是空的!他抓住一旁亲卫的衣领,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,声音嘶哑得厉害:“查!立刻去查!太傅什么时候离开的?去了哪里?哪怕翻遍整个京城,也要把他的踪迹找出来!”亲卫从未见过素来沉稳威仪的太子殿下如此失态,连忙领命,火速派人四下打探。时彦早在半月前,便已悄无声息离开太傅府,走得干干净净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,无人知晓他的去向,仿佛凭空消失在了这京城之中,彻底脱离了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