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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(第1页)

再睁眼时,就是神医山庄漫山遍野的药香。暖风拂面,桃花落得满地都是,花树下放着几坛百花酒,溪水叮咚,远处是成片的药田。云长卿站在原地,一时竟分不清是死是活。直到他听见了笑声。清脆、干净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飞扬。他抬眼望去。廊下石阶上,立着一个少年。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,一身月白短打,利落干净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着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。是时彦。却又不是他后来那个病弱苍白、咳疾缠身、右手残废的太傅时彦。这个少年时彦,肩背挺直,眉目清朗,眼神亮得像盛着星光,皮肤是健康的颜色,没有半分病态的苍白。他右手握剑。手腕轻转,长剑出鞘,银光一闪,剑花挽得又快又稳,行云流水,锋芒毕露。一招一式,干脆利落,身姿挺拔如松,动若惊鸿。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劈刺,都带着天之骄子的张扬与肆意。那是神医山庄最受宠的小弟子,是师傅时峮最得意的传人,是医术与剑术皆冠绝同辈的天才。他笑着,额角渗着薄汗,眼神明亮,意气风发。云长卿站在不远处,看得心口发颤,连呼吸都忘了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时彦。这样鲜活、这样耀眼、这样……不属于他的时彦。少年时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收剑而立,转头看来,眉眼弯弯,笑得干净又坦荡:“你是谁?怎么站在这里?”声音清朗朗的,像山涧泉水,没有一丝沙哑,没有一丝疲惫。云长卿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上前,想触碰,想把这个人牢牢抱住,告诉他以后千万不要下山,这样所有的苦都不要受,所有的伤都不要挨。可他动不了。只能看着少年时彦提着剑,蹦蹦跳跳地跑向药田,对着远处的时玥和时峮高声喊:“师姐!你看我这招怎么样!”“等我以后,我定要护好你们!”阳光落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暖金边。健康、骄傲、明亮、无忧无虑。那是云长卿这辈子,都再也得不到的时彦。云长卿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背影,心口一阵阵抽痛,比身上的重伤还要疼百倍千倍。是他毁了他,他毁了时彦一辈子。若不是宫变为了护他,时彦怎会落得这般田地。如若不是他,时彦依旧意气风发,肆意张扬。本是天上仙,却被他给玷污了,拉入了这凡尘。“阿彦……”他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唤。少年时彦回头,疑惑地歪了歪头,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然而下一秒,画面碎裂。桃花纷飞,药田消失,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去。云长卿想去抓他,抓了一把空,和时彦当时如出一辙。救人时彦四肢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木柱上,麻绳粗糙的纤维嵌进皮肉里,勒得血脉不通,小臂与小腿阵阵发麻,连指尖都泛着僵木的钝痛,他费力蜷了蜷手指,指节绷得泛白,稍一用力,绳索便又往肉里陷了几分,钻心的疼。吱呀一声,暗室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,昏黄的烛火顺着门缝漏进一丝,映得满室阴冷。云行之被侍从推着轮椅进来,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眼温润,指尖闲适地搭在膝头,看似悠然地探身望过来,可眼底深处翻涌的算计,时彦隔着几步远都看得真切,那是他这些年被拿捏得最透彻的东西。时彦没等他开口说那些假意安抚的话,积攒了许久的力气骤然爆发,脖颈梗着猛地挣动,麻绳在腕间狠狠摩擦,瞬间勒出几道深紫的血痕,皮肉火辣辣地疼,他却像失去痛觉一般,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道,死死攥住云行之伸过来的手腕,拼尽全力往下一拽。“时彦!你疯了?”云行之惊喝声戛然而止,轮椅猛地一歪,他整个人失去支撑,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地上,肩骨撞得闷响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他仰着头,错愕地看着挣脱束缚半跪在地的时彦,那双常年噙着浅笑的眼满是震惊,他从未料到,这个被他用亲人要挟、看似温顺可控的人,发起狠来竟有这般不要命的劲头。时彦根本不给他反应的余地,俯身单手扣上他的脖颈,指腹用力抵着喉间软骨,力道狠戾却留了一线,没打算直接取命。云行之瞬间喘不上气,脸色从苍白憋成青紫色,手脚胡乱扑腾了几下,很快便没了力气,头一歪昏死过去,软塌塌地瘫在地上。时彦松开手,嫌恶地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沾到的薄汗,蹲下身在云行之腰间摸索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摸出一串串着铜环的铁钥匙,齿痕繁复,正是他打探到的、神医山庄禁地暗室的钥匙,想来是云行之夺权后抢来,贴身藏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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