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贤德帝的目光,落在他的背上,落在他腕间的佛珠上,带着权衡,带着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不知过了多久,贤德帝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:“太傅劳苦功高,朕本欲挽留。既然太傅心意已决,朕,准了。”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时彦再次叩首,这一次,动作却慢了许多,牵扯的疼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他咬着牙,撑着左臂,勉强直起身,又躬身行了一礼。他没再停留,转身,一步一步往殿外走。止疼药的效力渐渐褪去,骨缝里的疼像是潮水般涌上来,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沉,越来越晃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龙涎香的气息越来越淡,殿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,吹得他衣袂翻飞,也吹得他喉间的痒意瞬间炸开。他死死咬着唇,硬是将那阵剧烈的咳嗽压了回去,唇角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终于走到殿门口,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他看见李轻站在台阶下,眉头紧锁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看到李轻的那一刻,时彦紧绷的弦,骤然断了。他的身子晃了晃,眼前一黑,再也撑不住,直直地往旁边倒去。“师弟!”李轻的声音带着急色,快步冲上来,稳稳地接住了他软倒的身子。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,还有那细得硌人的骨头,李轻的心猛地一揪。他低头,看见时彦的唇瓣泛着白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。“撑会啊,”李轻半扶半抱着他,声音发颤,“我们先回太傅府,师傅还有阿珩还在等我们。”时彦靠在李轻的怀里,意识昏沉,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能感觉到李轻的脚步很急,很稳。马车停在台阶下,李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上车,裹紧了薄毯。车厢里暖融融的,燃着他熟悉的药香。时彦靠在软枕上,终于忍不住,剧烈地咳嗽起来,帕子捂在唇边,很快就沾了点点暗红。李轻替他顺了半晌的气,才稍稍压下那阵咳喘。他看着时彦苍白的脸,看着他腕间那串沉沉的佛珠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朝着太傅府的方向驶去。时彦闭着眼,睫羽上沾着一点湿意。辞官了。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是大启的太傅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站在朝堂上,替少年帝王稳住江山的时彦了。他终于,可以回家了。作者哔哔赖赖:不出意外,我卡文了。追夫~苦肉计我会考虑~但是太傅应该不会吃一堑再吃一堑~所以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啊~死缠烂打·云马车在太傅府门前停下时,檐角的雪还在簌簌往下落。李轻半扶半抱地搀着时彦下车,脚步放得极缓。时彦靠在他身上,止疼药的效力彻底散尽,骨缝里的疼密密麻麻地钻出来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唇瓣泛着青,左手死死攥着李轻的衣袖,指节泛白,腕间的沉香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撞出细碎的声响。刚踏进门厅,一道玄色的身影就迎面冲了过来。云长卿不知在府外等了多久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,墨发上沾着雪沫,脸色冻得红红的。他看见时彦这副模样,眼底的红意瞬间涌上来,脚步踉跄着上前,伸手就想去碰时彦的胳膊:“阿彦哥哥!你怎么样?”时彦偏头躲开了。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。他抬眼看向云长卿,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温和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淡漠,连声音都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疲惫:“殿下请回吧。”“我不回!”云长卿的声音带着哭腔,固执地往前凑了一步,目光死死黏在时彦苍白的脸上,“我听说你去辞官了,阿彦哥哥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我知道错了,你别离开京城好不好?”他想去牵时彦的左手,却被李轻拦住了。李轻的脸色沉得厉害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殿下,太傅身子不适,需要静养,还请您不要叨扰。”“我不叨扰!”云长卿猛地甩开李轻的手,力道之大,竟让李轻踉跄了一下。他看着时彦,眼眶红得像兔子,声音哽咽着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,“我就看一眼,看一眼就走……阿彦哥哥,你看看我,好不好?”时彦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淡漠更甚。他撑着李轻的胳膊,勉强站直了些,肋骨处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他看着云长卿,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却字字清晰:“殿下,君臣有别。如今臣已辞官,与殿下,更是毫无干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