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彦醒着的时候,便垂着眼看他。看少年认真的侧脸,看他额角渗出的薄汗,看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却学着大人的模样,笨拙又细心地照顾着自己。“殿下……”时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咳后的沙哑,“不必日日守着臣的,殿下还有功课要做。”云长卿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执拗:“功课哪有你重要。”他说着,又低下头,继续替他揉着手腕,声音放得更柔:“阿彦哥哥,你再睡会儿吧,我守着你。”时彦看着他,心里那点柔软的情愫,又悄悄漫上来。他想抬手摸摸少年的头发,指尖却刚抬起半寸,就没了力气,软软地垂落回榻上。云长卿察觉到了,连忙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“阿彦哥哥,”云长卿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,“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?等你好了,我就带你回神医山庄,去看桃花,去偷师傅的百花酒。”时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想说“好”,喉咙却涌上一阵痒意,忍不住偏头,用帕子掩住唇,低低地咳了几声。这一咳,便停不下来。胸口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,他蜷缩起身子,肩膀剧烈颤抖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枕巾。云长卿慌了神,连忙替他顺气,另一只手去拿床头的温水:“阿彦哥哥,慢点咳,喝点水。”时彦咳得说不出话,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帕子上很快沾了点点暗红,刺目得让人心惊。好不容易缓过这阵咳,时彦已经脱了力,靠在云长卿的怀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,心里涌上一阵愧疚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又……让你担心了。”云长卿连忙摇头,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,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哽咽,“阿彦哥哥,你可别吓我……”时彦看着他,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靠在少年的怀里,感受着那份带着少年气的温热与安稳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落在榻边,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云长卿抱着他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,像哄着一个易碎的珍宝。时彦在这轻柔的安抚里,渐渐又陷入了昏睡。梦里,他又回到了神医山庄的桃树下。桃花落了满身,师傅站在廊下,朝他招手;大师兄拎着酒坛,笑得没心没肺;二师兄站在一旁,无奈地摇着头。而云长卿,就站在桃花深处,朝他伸出手,声音清亮得像春日的风:“阿彦哥哥!”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只手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柔软的花瓣。殿下爬床成功了暮色漫进窗棂时,时彦才从昏沉里醒转。他靠在软榻上,指尖还带着药膏的微凉,云长卿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,低头替他轻轻揉着右手关节。少年的动作很轻,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,避开了那些容易引发痉挛的地方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,暖得人心里发颤。时彦垂眸看着他,看着少年额角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眉眼,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在暮色里晕出柔和的轮廓,心口那点藏得极深的情愫,又悄悄漫上来。这些日子,云长卿守着他,寸步不离。替他煎药,替他揉手,替他擦去咳出来的血渍,甚至会在他夜里咳醒时,第一时间递上温水。少年的关心太过直白,太过滚烫,烫得他那些刻意筑起的“君臣”“师徒”防线,摇摇欲坠。他知道,自己对云长卿,早已不止是师徒情分。这份心思,他藏得小心翼翼,却还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,泄露出蛛丝马迹。云长卿像是察觉到他醒了,停下手上的动作,抬头看他,眼底瞬间亮起光来:“阿彦哥哥,你醒了?”时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殿下……揉了多久了?”“没多久。”云长卿笑了笑,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,“师傅说,多揉一会儿,关节能松快些。”他说着,忽然凑近了些,少年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,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,是皇家御用的熏香的气味。时彦的身子微微一僵,下意识地想往后缩,却被云长卿轻轻按住了肩膀。“别动。”云长卿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,“阿彦哥哥,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一样。”时彦的心猛地一跳,垂眸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有些不自然:“殿下……胡说什么。”“我没有胡说。”云长卿固执地看着他,眼底闪着笃定的光,“你以前看我,眼里只有师徒的温和,可现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