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”时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依旧温和。他下意识地抽回右手,飞快地将其藏在身后,指尖攥得发白。身子微微侧过,避开了云长卿的目光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:“臣……臣不知殿下还在此处,惊扰殿下了。”一声“臣”,一声“殿下”,瞬间将两人白日里“阿彦哥哥”与“长卿”的亲昵拉回了君臣的界限。云长卿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时彦藏在身后的手,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卑与窘迫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“阿彦哥哥……”云长卿下意识地唤道,声音带着几分委屈,“我只是想给你揉揉关节,太医说这样对你的手好。”时彦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温柔,却多了几分客气:“多谢殿下关怀,臣自己来便好。殿下身份尊贵,不必为臣这般费心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夜色已深,殿下该回东宫了,莫要耽误了歇息。”他始终不敢回头,怕让云长卿看到自己此刻窘迫的模样。这只手是他心底最深的缺憾,是他不愿示人的伤疤。白日里云长卿的亲近与珍视,让他暂时忘了这份自卑,可此刻在睡梦中被撞见,那份深埋心底的难堪,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云长卿看着他紧绷的后背,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,心里又悔又急。他不该趁时彦睡着时这般唐突,不该触及他心底的敏感。“阿彦哥哥,我没有觉得你的手不好看。”时彦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缓缓转过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:“殿下说笑了。臣这只手,早已废了,难堪入目,殿下还是莫要再触碰了,免得污了殿下的手。”他的语气依旧温柔,没有半分责备,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将云长卿挡在了外面。云长卿看着他眼底的窘迫,看着他刻意维持的体面,心里疼得厉害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“好,我不碰便是。”云长卿妥协了,声音带着几分失落,“但你要答应我,以后关节疼了,一定要告诉我,我让太医来给你揉,或者我学着给你揉,好不好?”时彦看着他眼底的期盼,不忍拒绝,轻轻点了点头:“多谢殿下体恤。臣无碍,殿下放心便是。”云长卿还想说些什么,却见时彦又轻轻咳嗽了两声,脸色愈发苍白。他终究是舍不得再让他劳神,只好站起身:“那你好好歇息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“恭送殿下。”时彦撑着榻沿,想起身行礼,却被云长卿按住了。“不必多礼,躺着就好。”云长卿替他掖了掖被角,目光在他藏在身后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,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。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时彦才缓缓将右手从身后抽出来,看着那只扭曲的手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。他轻轻揉了揉被云长卿触碰过的关节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,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叹了口气,重新躺下,却再无睡意。烛光摇曳,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柔和,只是眼底的那抹疏离与自卑,却久久未能散去。以身相许夜色渐浓,太傅府的偏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。时彦辗转难眠,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褪去些许,只剩右手关节隐隐的酸胀。他悄悄起身,披了件薄衫,动作轻缓地避开外间值夜的侍从,走到案前。案上摆着一方素色绸缎,几缕五彩丝线,还有一枚磨得光滑的桃木佩——那是早年在神医山庄,师傅时峮亲手雕给他的,上面刻着小小的“安”字。时彦坐在案前,左手轻轻摩挲着桃木佩,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暖意。他想给云长卿做个锦囊。只是,用左手做活计,实在不易。时彦将绸缎铺在案上,左手捏起绣花针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的左手虽能活动,却不如常人灵活,更别提做这种精细活。针尖几次刺破指尖,渗出细小的血珠,他只是不在意地用帕子擦去,继续专注地穿针引线。烛光下,他的侧脸格外认真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地盯着绸缎。每一针都缝得极慢,力道不均,针脚歪歪扭扭,远不如女子绣得那般精致。可他却格外执着,一针一线,都倾注着自己的心意。他想起年少时,三师姐时玥绣锦囊时,他总在一旁看着,还笑她绣得慢。如今轮到自己,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活计,竟如此费力。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偶尔想抬起来辅助,却只换来关节一阵刺痛,他只好作罢,继续用左手慢慢缝制。绣到一半,一阵咳意袭来,时彦连忙用帕子掩住唇,压抑着咳嗽,生怕惊扰了旁人。咳完之后,他脸色更白,额角渗出冷汗,左手也有些脱力。他歇了片刻,喝了口温水,又重新拿起绣花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