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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第1页)

时彦愣住了。十四岁的太子,正是半大孩子,偶尔会耍些小性子,前几日因为他驳回了去猎场的请求,才赌气罚他跪半个时辰。可眼前的少年,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心疼,哪里是赌气,分明是像经历过什么天塌地陷的事,连声音都在发颤。“殿下,臣无碍。”时彦试着想站起来,可右手一用力就疼得发软,刚撑起身又晃了晃。云长卿连忙扶着他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右手,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固执地把他往廊下带:“雪这么大,您的手会疼的……我们去暖阁,我让小厨房煮姜茶,煮您喜欢的莲子羹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像怕时彦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,扶着人的手都在抖。时彦被他半扶半搀着挪到廊下,雪粒子落在发间,云长卿还伸手替他拂掉,指尖蹭过他的鬓角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“殿下,”时彦终于忍不住开口,左手轻轻擦了擦他脸颊的泪,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温柔,“您今日……好像不一样了。”云长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——没有十年后坟前的荒芜,没有毒酒穿肠的决绝,眼前的时彦虽面色苍白,眼底却盛着温和的光,右手虽废,却还能轻轻抚他的发。重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委屈涌上来,他吸了吸鼻子,抓着时彦的左手不肯放:“太傅,以后我不罚你跪了,再也不惹你生气了。”时彦失笑,虽不知这太子为何突然转变,却还是顺着他的意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好,不惹殿下生气,殿下也别哭了,再哭,眼睛该肿了。”他说着,还从袖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,笨拙地替云长卿擦眼泪——左手用得不顺手,动作却格外轻,怕弄疼了他。云长卿盯着他的左手,又看了看他藏在袖中的右手,心脏像被攥住似的疼。前世的他,就是这样看着时彦的疼,却迟钝地以为是君臣间的本分;这一世,他绝不会再让太傅受半分委屈,绝不会再让那杯毒酒,隔开他们十年的时光。“太傅,”他拉住时彦的手,把脸贴在他的掌心,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以后我护着你。”时彦一怔,掌心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,暖得他右手的疼都淡了些。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,无奈又温柔地笑了:“殿下,该是臣护着您才对。”雪还在下,可暖阁的门已经被小太监推开,里面飘出姜茶的暖意。姜茶暖阁的地龙烧得旺,玻璃窗上蒙着层薄雾,将外面的风雪彻底隔开。云长卿扶着时彦坐在软榻上,不等小太监动手,自己先跑去端桌上的姜茶,指尖触到瓷碗外壁的温度,才小心翼翼地捧过来。“太傅,您先喝口姜茶暖暖身子。”他把碗递到时彦面前,眼神里满是紧张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生怕动作重了,又牵扯到时彦的右手。时彦笑着接过,左手端碗有些不稳,姜茶晃了晃,溅出几滴在袖口。他刚要抬手去擦,云长卿已经抽了帕子递过来,还固执地替他拭去袖口的水渍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。“殿下,臣自己来就好。”时彦无奈又温柔地开口,看着眼前少年过分殷勤的模样,总觉得今天的太子像是变了个人。从前虽也依赖他,却总带着储君的架子,如今倒像只黏人的小兽,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云长卿却没撒手,擦完袖口,又伸手去摸时彦的额头,确认没有发热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,时彦的咳疾总在雪天加重,夜里常咳得睡不着,却从不在他面前显露半分,只在奏折里轻描淡写地提一句“偶感风寒”。“太傅,您是不是又咳了?”云长卿盯着时彦的唇,见他嘴角抿了抿,像是在压下咳嗽的冲动,立刻起身去拿放在角落的暖炉,“我把暖炉再靠近些,您手冷不冷?”时彦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,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。十四岁的太子,其实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,或许是罚跪的事让他心里不安,才会这般反常。他轻轻咳了两声,声音很轻,尽量不让云长卿担心:“臣无碍,殿下不必这般紧张。”可云长卿还是跑了回来,把暖炉塞进时彦空着的左手里,又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那只手的指骨有些变形,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此刻在冷空气中泛着青白,触上去冰凉一片。“还是很凉。”云长卿皱着眉,把时彦的右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捂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狰狞的旧疤——这是四年前,为了护他,被刺客的刀砍出来的疤。前世他只知道时彦废了右手,却从未仔细看过这伤口,直到此刻指尖触到凹凸的疤痕,心脏才像被针扎似的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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