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此等豪情壮志之下,沉郁多日的崔世君仿佛于混沌浑噩之中劈开了一条裂缝,突然豁然开朗——此生虽做不了一人的夫君,却可以做为民请命、造福一方的能臣干吏。
也算是为沈偲、为自己,完成一桩心愿-
宴席过半,太子特意将世君唤到身边,引荐给孙太傅及随行而来的其他文官。
因是孙女婿世充的胞弟,孙太傅本就对世君略有耳闻,浅浅几句交谈,对世君颇有欣赏之意。
其余随行亦是心明眼亮之人,一眼看出太子对世君另眼相待,主动与其攀谈。
被晾在一旁状元、榜眼不时朝这边看来,平静微妙的目光令世君浑身不自在。
世君心知此时的众星捧月皆非出自对自己才华的肯定,只因太子的一句赞赏。
这便是皇权的威力,无人可以抵御,无人不俯首称臣。
临走时,太子对世君道:“赐婚的圣旨今日便会下达,婚期定在五日后,世君好生准备。”
赐婚的圣旨比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世君躬身行礼:“臣,谨遵谕旨。”
太子道:“好好对待孤的皇姐。”
“至于你托孤的事……”
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一近臣在太子耳边密语,太子随即匆忙离开。
世君起身望向太子背影,怅然不已-
永徽公主大婚在即。除了礼部、司礼监一帮人没日没夜加紧筹备外,许皇后及永徽自己也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许皇后亲自为永徽挑选大婚所戴的凤冠、礼服、霞帔、首饰。
由于贴身衣物没有规定的式样,永徽执意自行挑选、赶制。
昭临赶到永和宫时,永徽正因选不出合心意的纹样而大发雷霆。
“全是些废物,你们拿来的纹样,与母后当年所穿别无二致,宫里的纹样就这般几十年如一日吗?”
“还不如民间绣坊的织物好看!”
针工局的掌印太监刘省赔笑脸:“公主殿下,这些是宫里历年相传的固定式样,公主若有想要的新鲜纹样,不妨说与奴才听,奴才吩咐绣娘连夜为公主赶制。”
昭临听懂了,永徽是嫌弃宫中织品过于老式。
刘省见公主面色稍霁,小心翼翼道:“不过,婚期只剩五日,还要考虑试穿更改的耽误,最迟明日一早,须得把新纹样……”
永徽直接掀翻了桌上盛放样品的托盘,指着刘省的鼻子喝道:“你真当我不知道,为何我昨日亲自去针工局,绣娘绷架上有新鲜纹样?听说是长春宫要的……”
刘省“哦”了一声,讪笑道:“这,这也不是奴才们的本事。那牡丹纹样是长春宫自己送来的,奴才们不过是照依样画葫芦绣出来而已。”
听到这里,昭临心思一动。
永徽追问:“长春宫有人会绘纹样?”
“是位沈女史送来的,说瑞蕊公主喜欢银丝牡丹,特意为她所绘。”
刘省赶紧祸水东引:“要不,奴才去找她为公主绘制……”
永徽有些懊恼:“罢了,我不想找她。”
她抬眼看了一眼昭临,低声道:“连长春宫的贺礼我都不愿收。”
何况找长春宫的人帮忙。
更何况,还是找那个姓沈的。
昭临挥手屏退旁人:“这是你一生一回的大婚,你喜欢如何便如何,就算把人召进你宫里,让她按你的心意为你绘制纹样,也无可厚非。”
永徽狐疑:“你不是挺护着她吗?我把她召来随意使唤,你看得惯?”
昭临叹气:“替你想法子倒成了我的不是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宫中的老式样,你索性将就将就得了。”
昭临这么一说,永徽越想越不能将就,犹豫道:“难道真要我去找长春宫开口?我不愿。”
她纠结万分,又想要合心意的纹样,又不想求到长春宫那里去。
昭临耐住性子,继续给她出主意,“也无须你亲自去,你如今筹备婚事分身乏术,你派宫人去见长春宫也行。就说,想要借她的人绘制嫁衣纹样。长春宫可比你识时务,这节骨眼上定会答应你。等她应下来,再说来回奔波耽搁时间,让宫人暂住在你宫中,如此一来,你也好监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