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熙帝对这位准驸马颇为满意,转脸对昭临道:“崔世君文章写得不错,且年纪最轻、相貌又好,点为探花未免可惜。”
此次三甲名单是经内阁和六部的十六名读卷官初选后,呈昭临过目所定,昭临已连夜将三百零一篇文章悉数看遍,结合读卷官的意见拟定三甲名单及排序,元熙帝并未亲自参与,只在结果出炉后阅看一甲三人的文章。
昭临躬身解释:“单论文章,崔世君略逊于程越,与魏昀不相上下,只字迹潦草了些,人又还年轻,加之终究要尚公主,儿臣想着若再给状元不太妥当。”
元熙帝颔首笑道:“太子思虑周全。朕今日远远瞧着,这崔世君似乎稍有些文弱之感,不知永徽是否中意?”
昭临知父皇心里其实相当疼爱永徽,道:“儿臣不敢欺瞒父皇,皇姐已暗中见过崔世君一面,甚是喜欢,儿臣料想,便是为了这意中人,皇姐也会安分下来。”
元熙帝大悦:“既如此,婚期也不必再拖,传胪大典后下旨赐婚,宫里,也该有喜事了。”-
世君出列跪拜,遥望端坐御座之人,神思仍有些恍惚。
他前日先是被太子一脚踢在心口,回家后又被大哥一阵言语刺激,以至忧愤过度吐血不止,父母亲连夜请了大夫看过,说是气血上涌,虽无大碍亦须安心静养半月。
他在家中连躺了两日,母亲衣不解带在旁照料,直到今日放榜才不得不在大哥的护送下进宫听榜。
崔世充亦是后悔先前出言挑衅,对世君松口道:“若谷,为今之计,你先接受天家赐婚,待沈家女出宫后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不能做夫妻,悄悄养在外头也未尝不可,只是须小心避开公主。”
世君冷笑:“但凡你见过沈偲其人,断不会如此出言侮辱她,我不能娶她,也绝不会贬她为外室。我只希望她能早些放下我,重新寻一个喜欢的人举案齐眉、共度此生。”
他已然抱定了牺牲自己一生,以救沈偲出宫的决心。
“至于我,既已打算接受赐婚,亦会将公主当作结发妻子敬重,大哥此话,不必再提。”
世充闻言沉默良久-
自从上回替亭兰谋差事被昭临当面斥责后,永徽再未去过重华殿,偶尔在母后的韶华殿遇见昭临,也是不说一句话便避开。
她心中还有气。
以及,在亭兰面前曾夸下海口,如今事情不成了,觉得太过丢面子,也没脸再见亭兰。
可今日她又有些蠢蠢欲动,总想找个借口去见见昭临——今日是金殿传胪的日子,听说崔世君高中探花,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引以为豪,嘴角一直就没放下过。
她便带了贴身宫女和一个素来嘴甜、很会哄她开心的小太监,预备去昭临下朝回宫必经的御花园外等着,装作偶遇,打听打听崔世君的近况。
没成想还没等到昭临,远远看见同父异母的妹妹瑞蕊在御花园摘花,旁边还站了位颇有些眼熟的女官。
因与长春宫不睦,永徽对瑞蕊也喜欢不起来,总觉得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,像极了长春宫。瑞蕊也有些怕她,从来不敢与她亲近,反倒对昭临一口一个大哥哥,喊得比她这个亲姐姐还亲热。
“沈女史,你看这朵可好?”小胖手揪住纤长的花茎,用力一掰,一朵浅藕荷色的牡丹被拦腰折断,瑞蕊扭头朝沈偲挥手:“沈女史,你弯下腰来。”
沈偲顺从弯腰,小胖手将牡丹插在她鬓边纱帽旁,随即拍手笑:“如此一来,更好看了。沈女史真好看!”
沈偲抬手扶了扶花,也笑。
“御花园的花是拿来赏的,可不是拿来摘的。若人人来摘,那还赏什么呢?”
一声讥诮打破了轻松的氛围。
回头见是永徽,瑞蕊的笑容僵在脸上,直到被沈偲从背后轻轻往前一推,这才挤出笑脸,乖巧行礼道:“瑞蕊见过皇姐。”
沈偲亦福身行礼:“奴婢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永徽不笑也不应声,上前左右打量一番沈偲,话里有话道:“你原是,长春宫的人?”
又问:“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昭临的书房?昭临也知你是长春宫的人?”
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。
沈偲只得解释:“奴婢是长春宫的人,殿下撞见奴婢那两回是为太子殿下办差事才去的重华殿。”
“昭临让你去的?”永徽不信:“还是你自个儿偷摸进去的?”
沈偲垂眸道:“太子殿下心明眼亮,奴婢又岂敢偷摸进去?”
“公主殿下,这女官确是长春宫的,也确实在帮太子殿下办事,奴才见过一回。”
跟在公主身后的小太监蔡天德探出头来,暗中冲沈偲使了个“交给我你放心”的眼色,殷勤对公主道。
居然遇上了许久未见的“蔡缺德”,“蔡缺德”居然帮自己说话,沈偲略惊讶。
永徽却没打算就此作罢,放过这茬,又说回先前摘花之事:“既是跟在公主身边、负责教养公主的女官,为何方才见公主摘花不加以制止,我看,就是你想摘花,只是借了年幼不懂事的公主的手。”
被公主一通指责,沈偲已不欲辩解,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太子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