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知晓原委,用蒲扇般的大掌拍了拍我的肩,努力做出欢喜的模样:“这是天大的好事,别哭丧着脸,丫头,该欢喜些!”
我虽经历家破人亡,早知道世事无常,可此刻心中还是被离愁别绪塞满。我用力扯动嘴角,想回应他的好意,最终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。
终究,我还是背着小小的行囊,一步三回头地,跟着周爷爷踏上了前往栖云山的路。
那路,比我想象的更加漫长艰难,我们一路披荆斩棘,又是翻山越岭,又是蹚水渡河。鞋袜被河水浸透,又被体温和日光焙干,如此反复,周爷爷那根登山竹杖,底部也已斑驳磨损,记录着这一路的艰辛。
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望见栖云山郁郁苍苍的山麓。我累得几乎散架,瞧见一棵枝干虬结的大树,便想爬上去,寻个结实的枝桠依靠休息。
刚要攀爬,周爷爷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且慢”他神色肃然,低声道:“记住,‘冬不坐石,夏不坐木’。”
见我茫然,他略作解释道:“夏日雨后,木内湿热之气氤氲不散,久坐恐生痹症。”
他领着我到他身旁一块干燥的巨石上坐下,分着吃了些干粮,只歇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便起身道:“走吧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挺立的栖云山,又重燃斗志。爷爷已不年轻,我年纪还不算大,我们比不得壮年男子,每一步,都走得极为艰难。山路又滑,稍不留心就要磕碰摔跤,路走多了,腿又酸又软,几乎不能支撑我们长久站立。
到半山腰的地方才见到山壁上有浸水,经年累月,形成了一个两三尺宽的小小的水潭,有两只山蟹安静地呆在潭底,它们眼睛大睁着观察着周围的事物。爷爷叫来我,让我先掬了水喝,才缓缓地也掬了些水,咕噜咕噜的喝了。喝了水,浑身舒爽些,才又开始了行程。山路好走的时候,踏着石阶,
一步步向上迈去,石阶毁坏的地方,揪着路边的枝条,铆足了劲向上攀爬。
经过这一路辛劳,我们已是十分疲惫了,走百十步就总要停下歇一歇,就这样又花了两三个时辰才总算到了山顶。我们衣衫已经被荆棘钩得有些许破损,人也变得蓬头垢面,头上、背上都沁出了汗,看上去十分狼狈。
只见云山雾罩的山顶上只有一座青砖黑瓦的古朴道观,山门上栖云观三字经历了雨打日晒变得磨损失色,又听见一中年男子爽朗地笑声由远及近:“周兄,别来无恙”。
周爷爷脸上倦意顷刻消散,漾起喜色:“云白”
穿着青色道袍,扎着道髻,留着长须的中年道人走到近前,笑着拉周爷爷向观内走去“走走走,坐下再谈”。
周爷爷也是心情畅快,大步走向观内。
我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向观内大殿走去。
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,悬挂了几张云气缭绕的神仙画像,还立着几尊用天然巨石雕刻的神像,显得极为自然简朴,会客的桌椅也是斑斑裂痕颇具古意,地面隐有八卦图纹样,光华暗生。青铜香炉里青烟袅袅,熏香能使人心绪平和安宁,净化内心的浮躁。没过多久,我就觉得心内一片平和,说不出的畅快。
那青衣道人给周爷爷沏上了一杯茶,才缓缓问起周爷爷的近况和来意。
周爷爷指了指垂立下首的我说道:“这孩子与我有缘,和你幼时极为相似,生得聪慧可爱,我带她来碰碰运气,看她有没有能和你一起修行的缘分,也不需要合盘教授,领她入门就好,我不忍让她像我一样做个普通无用的凡人,嫁人生子消耗一生。”
那青衣道人像是才看见我似的:“这丫头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李荼蘼,前辈”我怯懦地说。
只见他手中托出一个白玉圆盘示意我:“把手放上去吧。”
我轻轻地放上了我的手。
本来毫无动静的圆盘突然显现出五道光柱,极为微弱。
“是五灵根,但灵根值都不高。”
我虽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,但也听出了其中的惋惜意味。
“只要她能修行就行,走一步看一步吧”周爷爷倒是豁达,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忧色。大概觉得我能够修行就已是莫大机缘,不敢再奢求更多。
他们又饮了许多酒,那道人才安排我和周爷爷宿在了观里。
第二日,周爷爷和我交代了许多,让我多听云白真人的话,跟他好好学道,还说了他即刻就要回长盛酒坊,让我不要记挂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