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前台说你在开会,我不想打扰你。”游书朗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,插进裤兜里,那个动作带着一点“我生气了但我不说”的意思。“我开会那有你的到来重要?”樊霄又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拉出来了,握得更紧了,他的拇指在游书朗的手背上蹭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,“你也可以给阿火打电话啊。”游书朗翻了一个白眼给他,幅度不大,但樊霄看到了。“我没阿火的号码。”“我不是推给你了吗?”“换了手机,没存。”樊霄看着他,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。他拉着游书朗的手往总裁电梯走,走了两步停下来,转过身,目光扫过前台,扫过那个漂亮姑娘,扫过阿火,阿火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,阿火点了点头,那个点头的意思是——知道了。樊霄拉着游书朗走进电梯,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游书朗看到前台的漂亮姑娘站在弧形台后面,脸上的表情不是僵,是白。不是粉底的白,是血从脸上退下去之后、露出底下那层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白。阿火转身走向前台。“你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漂亮姑娘低下头,从台子后面走出来,跟在他后面,路过的员工站在那里还没有走,互相看了看,谁都没有说话,保安把目光移开了,保洁把拖把放进水桶里,继续拖地。电梯里,樊霄一直拉着游书朗的手,没有松开,他的拇指还在他的手背上蹭着,一下一下的,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。他看着电梯里镜子里的自己,笑得太傻了,他试了试把嘴角压下去,压了两次,压不下去,不压了。“你笑什么?”游书朗看着他。“高兴。”“有什么好高兴的?”“你来了。”游书朗看着他,又翻了一个白眼,这一次幅度大了一些,樊霄看到了,笑得更开了。他的牙齿很白,整齐的,和他在财经杂志封面上露出的那种笑不一样,财经杂志上的笑是收着的、克制的、计算过的,现在的笑是不收着的、不克制的、没有计算过的。电梯到了顶楼,门开了。樊霄拉着游书朗走出去,走廊很长,地毯是深灰色的,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画,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,门开着。樊霄的办公室很大,落地窗正对着苏州的天际线,和曼谷的办公室不一样,曼谷的办公室是冷的、硬的、线条锋利的,这间是暖的。深灰色的沙发,原木色的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,和他以前在博海办公室窗台上那盆一样,书架上摆着几本专业书,还有一些相框,游书朗走过去,看到相框里是添添的画——太阳是绿色的,河是蓝色的,三个人是手牵着手的。画已经旧了,纸边卷起来了,但被仔细地压在玻璃下面,旁边还有一张照片,是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那次,添添拍的,他的手太小了,拿不稳手机,拍歪了,只能看到两个大人的下半身和一堆歪歪扭扭的雪,但樊霄把它洗出来,放在相框里,摆在办公桌上。办公桌是深色的木质,桌上放着一台电脑、一叠文件、几支笔,还有一个白色的马克杯,杯身上印着一行字——“全世界最棒的爸爸”。这是添添去年父亲节送的,游书朗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,樊霄的那个杯子里泡着茶,是游书朗爱喝的玄米茶。游书朗看着那杯茶,不知道是樊霄自己喝的还是给他泡的。“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?”游书朗问。“不知道,这个杯子每天都在这里,茶每天换三次。”游书朗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,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能入口的温度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玄米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,清甜的,带着一点炒米的焦香。他想起以前在博海,他每次去樊霄办公室,樊霄都会给他泡一杯玄米茶,他以为那是秘书泡的,后来才知道是樊霄自己泡的,他泡的茶,水温刚好,茶叶的量刚好,连泡的时间都刚好,他从来不多问,他只是泡。“你办公室的窗帘是我喜欢的颜色?”游书朗看着窗边那扇落地窗,窗帘是浅灰色的,不是他喜欢的颜色。他喜欢的是深灰色,和曼谷的办公室一样,他忽然意识到,樊霄说的“你喜欢的颜色”不是窗帘的颜色,是这间办公室的温度。他看了樊霄一眼,樊霄站在他旁边,嘴角那个弧度还在,他没有解释。“到处看看吧。”樊霄说。游书朗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,书架上的专业书是他读研时用过的版本,有些已经绝版了,不知道樊霄从哪里找到的,茶几上的绿萝长得很好,叶子绿得发亮,盆是白色的,和他以前在博海买的那盆一模一样。沙发上的靠垫是深蓝色的,他喜欢的颜色,窗台上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,胖乎乎的,粉粉的,和他以前放在樊霄曼谷办公室窗台上那盆一样,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多肉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