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霄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,是高热烧的。他的瞳孔里映着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的光,一小团橘黄色的、微微跳动的光。他看着游书朗,那双眼里的东西让游书朗的心脏停跳了半拍。不是期待,不是请求,是本能,是那种烧到神志不清时唯一还记得的事。“书朗……”他叫他的名字。游书朗没有回答,他的手指在樊霄的后颈上收紧了一些。樊霄的左手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来了,不是挣脱,是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退出来。他的手指从游书朗的手背上滑过去,沿着他的手臂,一节一节地往上。那种触感让游书朗的头皮发麻,他的手指从他的手背滑到他的手腕,从手腕滑到他的小臂,从小臂滑到他的肘弯,从肘弯滑到他的上臂,他的指腹贴着游书朗的皮肤,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——凉的他,高烧烧到四十度的人,手是烫的,指腹是烫的,每划过一寸皮肤都像烙铁在游书朗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印痕。游书朗没有躲开,他的身体僵住了,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,不是不想跑,是动不了。樊霄的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,停在他的颈侧,停在了他的下巴上,他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,慢慢地、从左到右地蹭了一下。那层干裂的、翘起的死皮被他蹭掉了,露出底下嫩红色的、湿润的、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皮肤。游书朗的呼吸断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感觉到樊霄的拇指还贴在那里,按着他的下唇,按着他那层刚刚暴露出来的、脆弱的、一碰就要碎的嫩肉,他应该躲开,他知道他应该躲开。这个男人骗过他,利用过他,伤害过他,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触碰过他的身体!他应该推开他,应该站起来,应该走出这间屋子,应该把那扇门关上,锁住,但,他没有动。樊霄的另一只手,那只吊着石膏的右手,动不了,但他的左手从他的下巴滑到了他的后脑勺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扣住了他的头。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,大到游书朗的头被他按着,一点一点地往下低,不是强迫,是引导,他的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,鼻尖碰着游书朗的鼻尖。“书朗。”他的嘴唇离游书朗的嘴唇不到一指的距离,他能感觉到樊霄的呼吸,滚烫的,潮湿的,打在他的嘴唇上,像一团火在他嘴边烧。他的嘴唇也是干裂的,但他没有动。他等那个吻落下来,等樊霄的嘴唇贴上他的,樊霄也在没动,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,离他的嘴唇不到一指的距离,但他没有亲上去,他也在等。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嘴唇隔着一线距离,呼吸交缠在一起,谁都没有先动。游书朗把手从樊霄的后颈上抬起来,手指碰到他的脸颊,那里是烫的,滚烫的。他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嘴角,在那里停了一下,樊霄的嘴唇动了一下,轻轻地、本能地,蹭了一下他的指尖。“樊霄。”游书朗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樊霄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高烧烧出来的红血丝,有疲惫,有疼痛,有欲望,还有一种很亮很亮的、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光的那种东西。“书朗…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“我想要。”游书朗的眼泪掉下来了,没有声音,没有肩膀的抖动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颧骨流下去,滴在樊霄的脸上。那滴眼泪是凉的,凉到他滚烫的脸上,像一滴雨水落进滚沸的油锅,没有炸开,蒸发了,消失了。樊霄把他的眼泪吻掉了,嘴唇贴着他的颧骨,贴着他脸上那一道道湿痕,从眼角吻到下巴。他的嘴唇是烫的,滚烫的,每一下亲吻都像在他脸上烙下一枚滚烫的印章,游书朗闭上了眼睛,他的手从樊霄的嘴角滑到他的后颈,扣住了,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,他把他的头按向自己,不是推开。樊霄的嘴唇从他的下巴移到了他的嘴角,在那里停了一下,又移到了他的嘴唇,贴上了。游书朗没有躲,他的嘴唇被樊霄含住了,那两片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,含着他的下唇,轻轻地、试探地吮了一下。那股从嘴唇上传来的湿热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从嘴唇炸到指尖,炸到脚尖,炸到心脏,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无声无息地从紧闭的眼眶里涌出来,淌过颧骨,淌过樊霄贴在他脸上的拇指,滴在枕头上。樊霄的嘴唇从他的嘴上移开,移到他的眼角,在那里停了一下,把新涌出来的那滴眼泪吮掉了,又移回他的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