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阳台上,雨还在下,湄南河是灰色的。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,红色的尾灯在雨水中晕开,他站着。他开始发抖,不是冷的发抖,是那种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、剩下的那点只够维持站立、但现在连站立都维持不住了的那种抖,他蹲下来,蹲在阳台的角落,后背贴着墙,他把头埋进膝盖里。他想起他对游书朗说的——打火机的火太冷了,火柴的火是暖的。他想起游书朗找不到了天亮了……樊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阳台回到客厅的。他只记得腿很软,膝盖磕在了茶几的角上,疼,但他没有停下来,他靠着墙,一步一步地挪,手在墙上摸出一个灰色的手印——是白灰,昨晚砸墙的时候蹭上去的。他走到沙发边,倒下去,沙发很软,他的身体陷在里面,像一块被揉皱的布,他没有睡着,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很乱,不是乱,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,没有游书朗的脸,没有添添的笑……他宁愿有那些东西来折磨他,但没有,空的……门铃响了。樊霄没有动,门铃又响了。他睁开眼睛,眼睛很疼,像被人撒了一把沙子。他站起来,腿在发抖,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——是一个陌生男人,穿着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樊霄把门打开了,那个男人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樊霄的白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,扣子系错了两颗,头发乱得像稻草,眼睛红得像兔子,手背上有干涸的血迹,指甲缝里有白灰,他站在那里,像刚从一场车祸里爬出来。“你是谁?”樊霄的声音很低很哑。那个男人退了一步,“我……我是新房主,中介说今天原屋主应该就走了,我是来收房的。”“这是我的房子。”“不是,我已经买下来了,合同签了,钱已经付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