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书朗退开了一点。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,鼻尖碰着樊霄的鼻尖。“走吧,”游书朗说。樊霄看着他。“好。”两个人走出房间,游书朗走在前面,把门带上。锁芯咔嗒一声,门关上了。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,握着那两把钥匙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放进口袋,和那盒白色火柴放在一起。樊霄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深蓝色的书包,背在自己肩上。书包很小,他的肩膀很宽,书包带子勒在他肩上,像一个大人在背一个小孩的书包。游书朗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两个人走下楼梯,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一前一后。走到巷口的时候游书朗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那扇深绿色的门。四楼,右手边,窗口的碎花窗帘在风中微微飘动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,上了车。深灰色商务轿车驶出巷子,从后视镜里看那条巷子越来越窄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道细长的缝,消失在曼谷的街道尽头。游书朗坐在副驾驶,那个深蓝色的书包放在后座,书包上那只掉了色的卡通大象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。他看了几秒,转过头看着前方。到了阿兰表姐家楼下,樊霄没有熄火,转过头看着游书朗。“我上去接他,你在车里等。”游书朗点了点头。樊霄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转过身弯下腰看着车窗里的游书朗。“他问我妈妈去哪了,我怎么说?”游书朗说“出差了”。樊霄点了点头,直起身走进了楼门。游书朗靠在座椅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楼门。这栋楼比阿兰住的那栋新一些,但也旧了,墙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一楼有一家小卖部,门口摆着几箱汽水,塑料椅子摞在一起,用绳子绑着。一只猫蹲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晒太阳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楼门开了。樊霄走出来,一只手牵着添添,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。添添背着那个深蓝色的小书包,穿着那双蓝色的凉鞋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他看到游书朗的车,松开樊霄的手跑过来,“游叔叔!”游书朗推开车门下车,蹲下来。添添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小书包歪到一边,滑下来挂在他的手臂上。“游叔叔,樊叔叔说以后我跟你住!”添添的声音很大很亮,像一只小鸟在叫。“嗯,跟我住。”“那樊叔叔也住吗?”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。樊霄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,看着他们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白色的衬衫照得有些刺眼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几缕垂在额前,他没有拨。“樊叔叔不住,但他每天都会来,”游书朗说。添添想了想,“那他会给我带草莓吗?”“会。”添添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他松开游书朗的脖子,从他身上滑下来,跑过去拉住樊霄的手。“樊叔叔,你明天就来!”樊霄蹲下来看着他,“明天来。”“拉钩!”添添伸出小拇指。樊霄也伸出小拇指,两根手指勾在一起。添添用力摇了两下,嘴里念念有词,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!”念完了,满意了,松开樊霄的手跑回游书朗身边。游书朗把他抱起来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,帮他系好安全带。添添从口袋里掏出那辆小宝贝,攥在手心里。游书朗帮他把书包从手臂上取下来,放在旁边的座位上。添添说“游叔叔,我的大宝贝呢”,游书朗说“在家里”。添添说“那你放好了吗”,游书朗说“放好了,和小宝贝并排放在一起”。添添放心了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游书朗关上车门,坐到副驾驶。樊霄发动了车。回到公寓,游书朗把添添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,添添已经有些困了,揉着眼睛,手里还攥着那辆小宝贝。游书朗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,添添靠着靠垫,眼睛一眨一眨的,像两只快要关上的小窗户。游书朗把那个深蓝色的书包拿进次卧,拉开拉链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。换洗的衣服放进衣柜,两本图画书放在床头柜上,塑料小勺子放进厨房的抽屉里。然后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两辆红色的小汽车,放在床头柜上,小宝贝和大宝贝并排着。添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辆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宝贝。他走过来,把那两辆车重新摆了一下。他把小宝贝放在大宝贝的左边,又把大宝贝往右边挪了挪,歪着头看了看,又调整了一下角度,直到两辆车并排得整整齐齐、车头朝同一个方向。他满意了,把他手里的那辆也放上去——三辆并排,小宝贝、中宝贝、大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