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樊霄站在车窗外,弯下腰看着他。“抛锚了。”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上车吧,阿火把我的车开过来了,我送你。”游书朗拿起公文包,下了车,锁了门。他上了樊霄的车,深灰色商务轿车的内饰和他记忆中的一样,深色皮革,淡淡的木质香,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。车开得很稳,油门踩得很轻,刹车踩得很早,每一个操作都留有余地。车开到了游书朗的公寓楼下,路灯亮着。游书朗解开安全带,拿起公文包,“谢谢樊总,路上小心。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,夜风很大,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站在原地背对着那辆车,站了两秒。然后他转过身,大步走回来,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很快,很急。他走到副驾驶座旁边,弯下腰,把头和手一起伸进了车窗。樊霄没有动,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还放在方向盘上,看着游书朗的脸忽然出现在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。他闻到了野蔷薇的味道,和一点点冬阴功汤的酸辣,他的目光落在游书朗的嘴唇上,不是故意的,是不受控制的。然后游书朗的手动了,不是捧他的脸,不是抓他的领带,是伸进了他的西装内袋。手指穿过西装外套的开口,滑过马甲的口袋边缘,探到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烟盒,夹住,抽出来。樊霄僵住了。游书朗直起身,把那盒烟从车窗里拿出来,举到眼前看了看,黑色的金属烟盒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打开烟盒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黑色的细长烟,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,然后把烟盒合上放进了自己的裤兜。他弯下腰,又把头和手伸进车窗。“火柴,”他说。樊霄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,放在游书朗的手心里。游书朗的手指合拢,把火柴盒握在掌心里,直起身,退出了车窗。他背对着樊霄,走了几步,然后举起右手,把那盒黑色的金属烟盒举过头顶,轻轻晃了晃,没有回头,没有说再见。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走到公寓门口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门关上了,路灯还亮着。樊霄坐在驾驶座上,手还放在方向盘上,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拿起来,放在自己的嘴唇上,拇指指腹压着下唇,从左到右,慢慢地摩挲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,游书朗弯下腰把头和手伸进车窗的那几秒,那几秒里他以为游书朗要吻他,他准备好了,他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,嘴唇张开了一点,但游书朗没有吻他,游书朗拿走了他的烟。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“樊霄,”电话那头传来诗力华的声音,懒洋洋的,“你他妈现在几点你知道吗?”“我要那个吻。”诗力华沉默了两秒,“什么吻?”“游主任的吻,”樊霄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,“上次在他公寓楼下,陆臻吻他,我要那个吻。”诗力华沉默了更久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、很深的叹息,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——“草,樊霄,你他妈有病啊。”樊霄靠在驾驶座上,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“诗力华”三个字,按下了挂断键。车窗外,公寓楼的那扇门关得紧紧的,路灯的光落在那扇门上,把深棕色的门板照得发亮。他把手从嘴唇上放下来,放在方向盘上,握紧了,又松开,又握紧。过了很久,他才发动了车。深灰色商务轿车驶出巷口,汇入车流,后视镜里那盏路灯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,消失在曼谷的夜色中。那个吻诗力华打来电话的时候,樊霄正在别墅的露台上抽烟。黑色的细长烟夹在指间,青烟从烟头升起,被夜风吹散。湄南河在对岸流淌,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。“樊霄,周末我组了个局,”诗力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他那惯常的、懒洋洋的调子,“你来不来?”“什么人?”“几个朋友,喝喝酒聊聊天,没别人。你把上次说的那个游主任也叫上。”樊霄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说话。诗力华等了几秒,笑了,“怎么,舍不得让人见?”“他不是圈子里的人,”樊霄把烟拿下来,夹在指间,“你别搞事。”“我就是想见见,能让樊三公子念念不忘的人长什么样。你放心,我什么时候搞过事?”樊霄没有接话。他当然知道诗力华说的“几个朋友”是哪几个人——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一小拨人,都是家族里的边缘人物,不被重视,不被期待,凑在一起喝酒骂娘的那种。诗力华是这些人里最闲的一个,闲到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别人的事。樊霄吸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掐灭在栏杆上。“我问问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