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谦大声道:“传代王王令,领代王府三卫,送燕王回北平。”
这竟然是代王军卫!
亲王无旨私自带兵马入京是谋逆,一路上必遭朝廷军卫拦截!这些兵马能从大同一路行军到应天简直是一个奇迹。
陆谦能把这样一支队伍带到应天,需何等高明的谋策和应变之能。
五城兵马司将领道:“燕王已是上位下旨捉拿的钦命要犯,不管你们是谁的人马,你们这样做会让你们的主子成为乱臣贼子”
陆谦高喊:“这位将军,代王殿下托我向你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陆谦沉声后爆发:“老子朱洼从生下来就不知道‘怕’字怎么写!”
陆谦说完,来到朱霰面前,看了一眼韩泫,下马行礼,道:“殿下,代王让臣护送殿下回北平。”
朱霰道:“多劳。”
陆谦挑看敌方对阵,又回头深深看一眼燕王怀中的清圆,“怕是要对峙一阵子。殿下带清圆先走,估摸着他们追不上你了,我们就会追上你们。前方的石红镇,臣已经安排一个大夫在客栈坐诊。”
陆谦走到骑马女子面前,柔声问:“至臻,你是要跟燕王先走,还是……”
兰纯想也没想,“我留在这里陪你。”
陆谦一笑,“好。”
代王兵马又在朱霰的后方开始分流。朱霰从这条劈开来的生路上飞驰而去。他们跑啊跑啊,直到把所有兵马远远甩在身后才慢下来。
才放下心来,朱霰就发觉韩泫的脑袋耷拉着,手捂着胸口,喘息中有厚重的痰音。
朱霰极问:“韩泫,哪里不舒服?”
韩泫仰起头,还未说话,大口大口的血从嘴中吐出来。
朱霰心瞬间裂了,红了眼。
韩泫的齿都被染红,含糊道:“你抱我下来,我不想再跑下去了。”
“前面有大夫,本王一定能治好你的伤!”
“朱雪时,那不是伤造成的。我的蛊毒发作了。”
朱霰抱韩泫下来,两人坐在地上,韩泫靠在朱霰怀中。
朱霰不肯相信:“我明明让人把你的包袱给你了,我确认过很多次,那里边就有好几颗解药。你没有吃吗?”
“傻柿子,他们怎么可能让一个死囚携带私人物品,进刑部前就被收走了。”韩泫说完,又吐了一大口血,“怪我,事事精算,舍不得多吃一颗,害了自己。”
她不断往外吐血,“我没想过你们会来。真的没想过……”
朱霰明白,她不是不舍得吃解药,就如同她横刀自刎,她是
根本不想活了。
朱霰手伸进铠甲,手忙脚乱摸了好一阵,终于把一颗扁扁的药丸挖出来,“这是我从始皇陵一个头领那里拿来的。吃了这个就没事了!”
“好。”韩泫努力张开嘴,却只张开很细的一条缝。
朱霰将药丸塞进她的嘴,却在下一刻,一股脓血从韩泫口中涌出,这颗珍贵的解药瞬间不见了,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暗褐色的血水。
她竟然没办法吞咽!
韩泫目光越来越混沌,声声哀婉。
“是老天爷不让我活。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,是我的报应。朱雪时,我以为你们认清了我的真面目,全都会离开我。谁会爱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贼?我又会变回那个与这个时代无法共情的孤儿。延长半年生命,不如说是等死。被你发现的那一刻,我就不想再活下去了。”
韩泫哽咽,缓了好一阵,才又道:“我以为我永远无法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可我今天看到了皂,看到了铁册军,我知道徐家的人都来了。我看到了陆谦和兰纯。我看到了你。我恍然发现,在这个世上,我终于有朋友、亲人、爱人了,我好像真的能在这个时代扎下根。”
韩泫抓住朱霰穿甲的带子,“朱雪时,我不想死了。我真的舍不得死。我想做徐家的女儿,你的妻子……”
“你不能死!本王不准你死!你死了,本王也要到阎王殿来抓你回来。”
韩泫笑一下,“那我在阎王殿等你。我们说好了,你不来,我不去投胎。不用太早来,再过个五十年?我可以等你五十年。早来一天,我是会生气的。”
一口血再次涌上,她已没力气吐出来,而是呛在喉咙口。
她近乎窒息。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。她的眼睛中的光越来越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