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求你。”
林韫懵了几秒,缓缓拧起眉头:“如果世子是来找我逗乐的,就请回,学生没那好心情。”
“我知你近日不太平,朝堂之上多数眼睛都盯了过来,”萧时有声音依旧平缓,“国子监众人亦多是趋炎附势之人。”
林韫哼笑一声坐回椅子:“世子这是什么话,我献给苏大人的策,不仅被投于实地,甚至起了大用,得了圣上青眼,朝中多少人想拉拢,学生心里得意的很,以后,也免遭某些纨绔骚扰。”
萧时有微微摇头:“你不是争权夺利的性子,若真得意,为何要把制冰法子瞒得死紧?”
“什么?”林韫霎时一愣,随后怒从心头起,搁在桌上的手攥起。
陈老板……说出去了?还说给萧时有!
林韫咬牙,好个陈老板,跟这厮原是一丘之貉。
“世子说什么?学生听不懂。”
萧时有轻叹一声:“你何必装傻呢,连我都能看出来端倪,你觉着浸淫官场多年的苏易简探不出你的轻重?”
陈老板、苏易简和蔼可亲的面容闪现在脑海,林韫呼吸急促,巨大的荒谬涌上来。
是啊,自己竟真的被这些人的面具给骗过去了,傻傻相信他们是心善的,多可笑!
那都是要吃人的豺狼,在试探他的肉值不值得下嘴。
显然,自己的价值已经被榨出去了,他们犹不满足,急欲发掘他更多的价值,将他摆在达官权贵面前试金。
林韫沉默片刻,再抬头,压下所有情绪:“世子原不是败家纨绔啊,那来找我做什么呢?”
萧时有眼睁睁见他信任崩塌,却在转瞬间摒弃懦弱,反手揪出他的破绽反击。
眼底笑意愈发浓厚。
他扫过脚下散落的请帖:“礼部员外郎办的文会宴,酸腐文人聚集,向来沽名钓誉,怨声载道;中书舍人办的池宴,蒙荫入仕的一群废物,大理司直,户部主事,不过是碌碌充位的鼠辈,也敢用施舍的姿态递帖给你。
这些人背后都是结党斗法的官员,你不论去哪一方宴会,都宣告着站队,那便成为替罪挡灾的靶子。”
他竟缓缓俯身,单膝跪在林韫腿前,仰头,那张鬼魅般的面孔毫无遮掩地印进林韫眼中。
黑发衬着雪肤,工笔描摹出的眉眼,浸了血似的唇瓣,这一切都让他不似真人,艳丽诡谲,又惑人心智。
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钩子:“我不一样小韫,我与他们都不一样,他们要你做抛出的砖石,要你做钓鱼的钩。
你想要权势,我会让你踩在我臂膀上去摘取。
你想要安稳,我亦会将你护在羽翼下安然无恙。
只要你愿意。”
林韫开始思考萧时有是不是被梅片药傻了,还是说,林韫惊恐地想,这人带着点字母属性,越被虐越爽快?
太惊悚了!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!
“不不不,我不愿意。”林韫起身一个箭步闪到一边。
“首先,我没打算去谁的宴会,讲真的,我不想扯进任何人的斗争里边,平生最大愿望,就是过点平平淡淡的小日子。现在这个情况,我……我没办法,但我不会按照苏易简所愿找他依附,我也不会依附任何人,包括你。
其次,权势于我而言,没有解一道算术题来的有趣,我不稀罕,更不打算跟谁要。
最后,我不需要被谁护着,我告诉你,这世上我只信自己,什么保护那太虚了,尤其是你这种人说的保护。再者,你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?根本目的还是拉拢我,苏易简逼我到这个份上,每个人的招揽我都很厌恶,没错,我是无根之萍,但我都倒霉地来到这里了,要么就好好活着,要么被人掌控——”
林韫一字一顿道:“——那就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萧时有瞳孔一缩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忌讳死,更不怕死,但我死之前,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萧时有近乎无措地看着林韫:“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天色已晚,世子请回,学生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大佛。”
萧时有被堵得说不出话,哀伤地看了林韫一眼,最终开门离去。
林韫呆站半晌,直到夜色笼罩。
五日后,大考结束张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