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府,凝辉院。
正院里,管事嬷嬷领着婢女廊上廊下站的整齐,各人都敛着气息,生怕呼吸声大了惊扰正在发怒的主子。
晋王妃端坐太师椅上,她实在太过貌美,完全看不出年近四十的模样,却美得过于凌厉威严,令人不敢直视。
主座下,一二十左右的青年笔直跪着,府医拿着荷包细细查验,最后挑出一块晶莹若冰片的物什。
“禀王妃,大公子的荷包里,有梅片半两。”
“啪!”
王妃抬手掷出手边的茶碗,在青年身侧摔得粉碎。
“萧含章!禁用梅片的事本宫年年三令五申,你如今是全把规矩扔在脑后了吗!”
“求母亲明鉴,儿子断没有忘记母亲教诲,只是那香囊乃他人所赠,儿子不知里面有梅片啊!”萧含章膝行两步,声音急切,“况且二弟他是在孔庙犯了病,定是在孔庙沾染上了!求母亲明鉴!”
王妃目光如刀,一寸一寸在萧含章脸上刮过:“长盈去孔庙前便在你屋中待过,孔庙上下彻查干净不曾有半两梅片,府中各人佩的香囊哪个不是要千遍万遍地检查,偏就你的有梅片?个中原委你心里明了,去院中跪着罢,等王爷回来再说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萧含章垂头应声,挪到院中央,在青石地上直挺挺跪立。
不多时,凉意顺着地面钻进骨缝,整个膝盖痛到麻木,他咬着牙关,死死忍耐。
“我要见王妃!让我进去!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女子尖利的喊声在耳边炸响,萧含章意识已不大清明,微转过头,就见绯色衣衫落在眼前,来人急急地给他擦拭着汗珠。
娘……
“柳姨娘,王妃心情不佳谁也不见,大公子犯了错,王妃自然要惩戒,您插手可就不合身份了。”嬷嬷低眉顺眼道。
柳姨娘眼眶通红,颤声道:“含章身子本就不好,久跪出事可怎么办,这是王爷亲生骨肉,请王妃体恤啊!”
“柳姨娘,”嬷嬷拔高声音道,“你说这话前可要进去看看世子惨状,王妃也是心疼骨肉啊,否则日后公子小姐们都仗着王爷亲生随意往府中带梅片,世子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她说着就哽咽起来,萧时有四个婢女当即哭出声:
“世子浑身都是红疹,痛得话都说不出来呜呜呜……”
“府医还叮嘱不能挠,奴婢心疼世子呜呜呜……”
柳姨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兀自绞着帕子。
正厅暖阁里,萧时有伏案写信,听见婢女的哭声,嗤笑一声:“说得我要死了似的,她们倒是越来越会演戏了,赶明儿搭个戏台子给她们唱。”
李珩偏过头忍笑。
“住嘴!”王妃斥道,“勿造口业。”
“母妃是怎么知道长兄那里有梅片的。”
“他骇热,身侧常备着,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,让人知晓分寸,”王妃指尖划过茶盖,“不过是个无知庶子,竟敢去尹相跟前现眼。”
王妃目光渐沉,偏头问道:“冰市如何?”
萧时有笔尖一顿:“法子倒有,只是还需再斟酌。”
“二皇子那条冰路推出,江南各地官员借着上贡搭上去,相当于铺开一张网,银钱全顺着网流进他老二私库,消息往来也快上加快,明年断不能再来这么一遭。”王妃殷殷道。
“江南士族骨子里还是推崇正统,只要不是全部利益都搭在二皇子身上,太子不会被动。”
“未雨绸缪的好,圣人身子又不大爽利,各宫都急。”王妃叹气,“为娘也心烦的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