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垣城篇第七节（第4页）

他尽数拿出，捧到小春跟前。神色满怀期许，等着她尝一尝。

“你吃吃看，往日在街市，我曾见那些官家小姐，也偏爱这一口吃食。”

“就想着，你也是姑娘家，兴许也喜欢。”

从没见过的吃食，闻起来香香甜甜，带着柿子特有的果香。

八月初十，还不到新鲜柿饼的时节。垣城干果铺，卖的是去年留存下来的陈货。

柿霜多半已经消退，果肉发干，甜度尚在，但不及新柿饼软糯。却是八月里难得的一份甜吃食。

凌云的手又往前伸了伸，示意她拿上一块尝尝。

见他这般热忱，小春拿起最前面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
果肉紧实带韧，没有新柿饼那般软糯，甜意却十分醇厚。

“好甜。”

她从未吃过这么甜的果子。

视线落在眼前少年灰扑扑的脸上，凌云眉眼弯弯地眯着，问：“喜欢吗？”

喜欢……是什么意思？

这个词汇突兀地撞进脑海，小春微微蹙眉，眼中带着一丝茫然——她不懂何为喜欢。

凌云见她神色，缓缓开口解释：“便是吃下去觉得合口，心里舒坦、快活。就是喜欢。”

心里舒坦、快活。就是喜欢。

小春意会着这句话，她不讨厌柿饼，也不讨厌凌云。

可她只知道柿饼的味道，只知道凌云不会欺负她，依旧难辨这算不算喜欢。

久久未得回应，凌云只得把柿饼先放到桌上，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馍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今早我看你吃饼吃得郁郁不乐，想来是不合你心意。”

“就想着今天讨点零嘴来，叫你高兴高兴。”他把馍往桌上一放，拍了拍衣裳，“所以馍就只弄得一个，也够咱们吃。”

馍可以分成两半吃——小春一直记着。

桌上堆叠的柿饼和馍在无声地告诉她：凌云一直惦记着她，用一种她无法立马回应的、却格外实在的方式。

暗影之内，小春语声幽细，声音压得极轻，几乎消融在沉沉暮色里，低低吐出二字：“喜欢。”

这一声回应太轻，轻得与垂首整理衣襟的少年擦肩而过。散在了暮色里，分毫没落入他耳中。

片刻后他抬头，兀自笑道：“这柿饼若是合你口味，往后我寻到，就都留予你。”

月轮缓缓升起，银辉自大开的门扇倾泻进来。

月光如水，淡淡铺洒下来，似一层薄霜，淌入黝黯土屋，落在二人身上。一室暗影，被这层冷白柔光浅浅剖开。

两个少年人在屋内遥遥相望，小春淡淡地笑着回应。若是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，多好。

可今夜，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