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药看着可口,臣妾先替陛下尝尝。”度秋看着这碗又黑又黏糊的药,违心说道。
他手指碰到青瓷碗的时候抖得跟筛糠似的,差点把药汤给晃出来。
玄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那张脸上从容和淡定荡然无存,他猛地伸手要把药碗给抢过来,但是度秋已经稳稳拿到了汤碗。
他看了一眼玄清,真想不通,国师这张面皮下究竟藏着什么心,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端一碗明摆着要人命的东西进来。
还有……
度秋悄悄瞥了一眼严云潭,暗道:这皇帝当的可真失败,手下人各个阳奉阴违。
“国师怎么还藏宝呢?我偏要尝尝了。”
他把碗凑到自己唇边,假装要喝。
只要他装出喝的样子,然后“失手”把碗砸了、泼了,倒在地上,这事儿就糊弄过去了。
他张大嘴,碗沿贴上嘴唇。
忽然,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碗沿上。
度秋僵住了。
眼前的手骨节分明,白得像玉雕的,看上去用力不大,但度秋挣扎一下,汤碗在他手下纹丝不动。
他缓缓抬起眼,严云潭也低头看着他。
从度秋的角度仰上去,只能看见那人微垂的眼睫,银灰的眸子半掩在长睫之后,看不清是什么情绪,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“没想到爱妃还是只小馋猫。”
度秋哑口无言,一时间也有些恼火,心想,还想不想要你小命了,还不快松手让他把这毒药给倒了。
但严云潭另一只手突然从后面环了上来,度秋整个人被往上一提,后背结结实实贴进了那片带着冷香的怀里。
紧跟着严云潭微微低头,就着他手里的碗沿,张嘴把那碗汤药给喝了。
度秋眼睁睁看着深黑色的药液流进那人微启的唇缝间,滑过淡色的唇瓣,喉结轻轻滚了滚,整碗药就见了底。
大殿内安静了。
然后严云潭把空碗从他手里抽出来,手指一松。
青瓷碗落在地砖上,“啪”地碎成几瓣。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荡开,像某种信号。
殿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风,吹得纱幔翻飞,烛火剧烈摇晃。国师那张出尘的面孔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里,终于彻底裂了。
下一秒,他突然暴起,五指成爪,朝着严云潭的心口抓起。而近在眼前的侍从也跟着跃起,直扑暴君,
严云潭一句话没说,环着度秋腰的指尖微动。
玄清和侍从还没到眼前,身形就突然顿住了。
他们表情错愕,眼珠子瞪得滚圆,然后他们的身体从额头开始裂开一条血线,顺着眉心、鼻梁、人中、下巴一路往下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整个人像从中间劈开的竹筒,朝两边缓缓倒了下去。
血溅了度秋一脸,他闭上了眼睛,怔愣在原地。
紧接着,两个小小的木偶掉落在地。
“傀儡?”严云潭嗤笑一声,“这是越活越回去了,傀儡都能用来杀孤了。”
说完,他像是想起还有个人来,环着度秋腰的手缓缓向上,扳着度秋的下巴转向自己。
“孤的爱妃方才想替孤喝,莫不是猜到这药中有毒?”
“孤的爱妃是哪一方的人呢?”
度秋的脊背猛地绷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