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是最近一班,他一路几乎没有闭眼,舱内灯光昏暗,空乘说了什么,他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手机屏幕亮着,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,标题统一而冰冷:
《知名企业家周启年因巨额债务跳楼自杀》
《百亿资金黑洞曝光,本人留信认责》
他在万米高空,看着那封公开信:企业经营失败,债务百亿,我愿承担一切责任。
当年那封信中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替他父亲定罪,他当时甚至没有怀疑,因为那太像一个体面的人会做的选择。
他回国的那天,机场外全是媒体,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所有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,问他是否知情,问他是否继承债务,问他对畏罪自杀的看法。
他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往前走,耳边却不断重复着那四个字:畏罪自杀。
后来,警方结案,性质明确,社会舆论也迅速平息,一切快得像是早就写好的结局。
直到今天,直到看到这封真正的密信,司云彻忽然苦笑了一下:“原来你不是输……”
“你是被人逼死的。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纸张被攥出细微的褶皱。
他忽然坐了下来,失去支撑,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。那种迟到了多年的崩溃情绪,毫无预兆地反噬回来。
那时,他记得最后一次和父亲通话,是在出事前三天。对方语气很平静,只问他学业顺不顺利,说公司最近有点忙,让他安心待在国外。
原来一切不是没有暗示,他把所有求救,都藏进了这封没人知道的信里。
司云彻独自来到父亲的书房,推开门时,时间已接近凌晨。
这间书房,五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。父亲留下的书架、旧文件柜、办公桌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。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与灰尘气味。
司云彻走到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,将父亲当年留下的档案一份份调出来。
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永远停在了五年前:《北洲稀有金属战略开发项目企划案》。
他点开文件,第一页的项目背景赫然写着:西北洲山区发现储量达到战略级规模的大型铌钽共生矿床。
司云彻的手指停在鼠标上。
铌钽,极其稀缺的战略金属。铌能大幅提升航空航天合金的强度与耐高温性能,而钽则是高端电子、半导体以及芯片制造的核心原料。
五年前矿床被发现后,北洲政府迅速推出了这项号称“未来十年核心工程”的战略计划,意在打造万吨级加工基地与新能源产业链。
当时,父亲司建华掌控的北发稀有矿业集团,与邱晓东旗下的西洲半导体集团,共同成为了该项目的核心承建方。
司云彻的目光向下滑动,落在一行被标记为绝密的技术附页上。
除了铌钽矿,北发集团当时还掌握着一项全球稀缺的钪提纯技术,能够制造比传统铝合金轻30%的超轻航空材料。
正因这项致命的技术优势,当北发向西洲半导体抛出合作橄榄枝时,整个行业都感到无比意外。
毕竟在此之前,两家巨头曾因为铌钽矿的开发权针锋相对、水火不容。
他紧紧盯着那两家公司的名字,父亲遗书里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:“有人要的不是钱,而是北发这些年拿命拼出来的根基……”
西洲半导体,邱晓东。
当年的针锋相对、突如其来的冰释前嫌,以及随后父亲的“溃败自杀”……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隐隐串联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