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羡脸色阴沉,没有回应。
“你评估的全是家庭和风险,而不是这个人本身。”洪屿耐心劝说,“家庭和意外又不是他能选择的。”
林羡低头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“我只需要筛选,没有深入考察的必要。”
投入精力去了解一个人,再承担未知的变量。既然目标是安稳生活,那从源头排除风险,比任何深入了解都有效。
洪静仪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,笑着看向林羡:“对的,我们羡羡,资产给够,用不着那么辛苦的,接下来,像妈妈一样,享福就好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,林羡的21年都在和这句话做抗争。可谓是她发奋的源头,她那么努力就是不想人生只是如此。
然而,事与愿违,老天似乎和她在作对。现在的她被剥夺了抗争的能力,真的走上了母亲所期望的那条路。
林羡目光渐渐失了神,没有接话。
没有对抗能力的争吵都毫无意义,并且她怎会不知道母亲的局限。
早期洪外婆和她老公在做建材,后来又抓住了房地产红利,成了第一代地产商,再到后来服装外贸,出口东南亚。外贸订单大量涌进来,洪家那一天算是彻底被她做起来了。
然而短短二十年的发展,却包含洪静仪的整个童年。整个青春期,洪家的发展是她缺少陪伴。等洪书烨出生后,却又是享受了整个母爱,洪静仪觉得她作为长女是这么过来的,或许她就认为就该这么对待孩子。
姐姐洪屿就该有能力扛起整个家,小的就是来享福的。
因此面对姐姐,林羡是有愧疚,妈妈向上一辈一样更爱这个后来出生的,所以她不想和洪屿争任何关于洪家的,林家的。
“妈。”洪屿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尖锐,筷子“嗒”的一声搁在桌上,“别在拿着你上个时代的思想说出来了,现在是会让人笑话的。”
林祥锡也赶紧打圆场,笑呵呵地说:“姐姐说得对,咱们羡羡这么有能力,要我说该培养培养,该接班接班。”他说话时茶杯还在空中比划了两下,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饭桌上的气氛拉回来。
洪静仪态度没有收敛:“大的就是要多抗些责任,羡羡轻轻松松,只要当个小公主就好了。”
“我吃好了。”没等洪静仪说完,林羡转身离开餐厅。
“又不是让她立马结婚,圈子里好的男孩先认识起来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羡推开玻璃门走进前院,身后隐隐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,她也没有回头。
虽然这也算是在母亲的认知里活得最好的一种方式,但权力压制下父母对小孩思想边界的压制也是一种微妙的暴力。
池边的风吹乱了发丝,凉风比想象中还要缠绵。
林羡深深吸了一口气,没过多久,身后传来脚步声,踩在石板路上,小心翼翼,却又坚定地靠近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洪屿,她开口:“我太累了,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。”林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有哭腔,没有颤抖,甚至尾音还微微上扬了一点,像是怕对方觉得她出了什么问题。
身后没了动静,林羡慢慢蹲在地上,看着湖面,月光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,和树影混在一起,几乎分不清边界。
“叮”手机响了,邮件发来了一份关于她的电子简历,发送者是王昕语。
简历?林羡从未想过这件事,即便要找工作,她的简历网上更新的比她这边还快。毕业这年,国内外顶尖的研发公司早就抛来不少的橄榄枝。
林羡知道,王昕语更是知道。
她打开王昕语的对话框,发现对面正在输入中,消息弹出。
“祝你收获幸福,也祝你早日回归!”
林羡一遍遍翻看着自己辉煌的履历,数着自己获得的奖项。第一滴眼泪落下时,连身体都没反应过来。她低下头,肩膀不明显地颤了一下,又很快克制住。
从小来自父母的暴政不是逼着你去做这件事,而是从小就给你灌输一种错误的思想。即便日后知道了正确的方向,但也会因为当下没能力而不敢再去尝试。
她闭上眼,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身后有人唤了一声。
“林羡。”
这个声音,不是洪屿,更像是司云彻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