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医生坐在电脑前。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。蓝的。闪的。看不清表情。
沈辞站在门口。离门只有一步。他的眼神里有慌乱。像被什么击中了。像被什么戳中了。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。
江逾白站在门口。手还攥着衣角。指甲掐进掌心的印子还在。红色的。真实的。
“我都听到了。“他说。
沈辞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嘴唇微微张开。像在接收信号。像被格式化的数据。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。
“我都听到了。“江逾白又说了一遍。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。“103天。清除程序。格式化。我不会让你消失。“
沈辞的眼眶红了。从眼白蔓延到眼角。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。像淤青。像伤痕。
陈医生看着他们。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。很轻。像某种设备被激活了。像某种东西被记录下来了。
江逾白走过去。拉住沈辞的手腕。不是手背。是手腕。用力。指甲掐进校服布料里。
“走。“他说。
沈辞没有动。看着他。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不是反光。是那种更深的东西。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。像数据在流动。
“走。“江逾白又说。用力。
沈辞跟着他走了。
两个人走出医务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早自习还没结束。背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。嗡嗡的。像一群蜜蜂。很远。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。
江逾白拉着沈辞走到楼梯转角。三楼。没有人。窗户关着。外面在下雨。三月的雨。还在下。
他松开手。转身。面对沈辞。
“不管103天后发生什么。“他说。声音在发抖。但很清晰。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“
沈辞看着他。眼睛红了一圈。嘴唇微微张开。想说什么。但没有说出来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抱住江逾白。
很紧。紧到江逾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咚咚咚。很快。但很规律。每一下都像鼓点。像倒计时。像这个正在崩解的世界里,仅存的节奏。
江逾白把脸埋在沈辞的校服里。有雨的味道。有灰尘的味道。有橡胶的味道。有某种电子设备的温度。像屏幕的光。
他听到沈辞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3。2秒一次。
精确到毫秒。
不是人的心跳。人的心跳不会这么规律。不会每3。2秒一次。不会精确到毫秒。不会像时钟。不会像代码。不会像某种被编程过的东西。
江逾白僵住了。但他没有推开。他让沈辞抱着。他让那个每3。2秒一次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。他让那个温度贴着他。温的。真实的。不是代码。不是数据。是真实的。
沈辞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。呼吸打在他的头发上。温的。有薄荷的味道。像牙膏。像某种很日常的东西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“沈辞说。声音从头顶传来。很轻。像风。但真实。“不管多少次。“
江逾白闭上眼。眼泪掉下来。温的。透明的。不是蓝色的。
他睁开眼。看向旁边。
楼梯转角的窗户上。结了一层霜。三月的冷。玻璃上结了霜。白色的。像一层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