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台上。手指是透明的。但我弹完了。一个音没有错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日期是12月30日。
今天他问我练了多久。我说九千多万次。他笑了。他说夸张。他以为是修辞。
不是修辞。
每一轮轮回。我都会弹这首曲子。至少一次。有时候在琴房。有时候在梦里。有时候只是在脑子里弹。手指悬在空中。一个音一个音地按下去。
九千四百三十八万五千七百二十一次。我弹了九千四百三十八万五千七百二十一次。
他翻回1月3日的那一页。继续往下看。被涂黑的那一大段之后。字迹重新出现。
今天晚自习。我要试着把一些东西写下来。趁系统还没有开始回收这一段的记忆。
如果这次还失败。
后面的字被涂黑了。一大片。密密麻麻的黑色墨水。覆盖了至少三四行。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盯着那片涂黑的区域看了很久。黑色的墨水已经干了。边缘有一些渗透的痕迹。说明写的时候用的力度很大。墨水渗过了纸背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“如果这次还失败“和“还失败“之间。不。准确地说。是在“这次“和“还失败“之间。有一长串被涂黑的数字。
他数了一下。
八个。
八位数。
他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具体是什么数字。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。猛地抽走了那本日记。
沈辞站在他旁边。脸色比早上更白。嘴唇上没有血色。手指攥着日记本的封面。指关节发白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。对视。
沈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光。是别的东西。像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有什么在动。
“对不起。“江逾白说。
沈辞没有说话。他把日记本抱在胸前。像抱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。坐下。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。用力推上。
抽屉关上了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整个上午。沈辞没有跟他说一句话。
不是故意的冷落。是回避。沈辞的回避方式很特别。不是转头不看你。不是走开。是就在你面前。但整个人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的壳里。你能看到他。但碰不到他。
江逾白试了一次。课间的时候他走到沈辞桌前。说了一句“沈辞“。沈辞抬起头。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低下头。继续看书。
不是无视。是那种“我知道你在。但我现在不能跟你说话“的眼神。
江逾白退回自己的座位。
他理解。他理解那种感觉。有些东西被看到了。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。不是因为那个人做错了什么。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藏好。
他想起前世。他死之前。也有一个抽屉。里面有一本笔记本。记满了他对沈辞的怀疑。他藏得很好。但没有藏到死。他妈妈在他走后翻到了。然后哭了三天。
他理解。
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。老师讲期末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。立体几何。建系法。
沈辞在走神。
江逾白注意到了。因为沈辞的笔没有动。平时的沈辞。不管听不听。笔都会跟着老师的节奏在纸上写。就算只是抄题目。也会写。但今天。笔停着。手放在桌面上。目光落在黑板的方向。但焦点不在黑板上。
他在看别的地方。或者说。他在看。但什么都没有看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