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上午七点二十。教室。
江逾白坐在座位上。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头看沈辞。没有说“早“。没有递那瓶拧开瓶盖的水。
沈辞走进教室。放下书包。坐下。转头看他。
“早。“沈辞说。声音很平。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像所有普通高三情侣一样。
“嗯。“江逾白说。低头。翻开课本。语文。必修三。第三单元。他的目光停在纸面上。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课间。沈辞走过来。趴在江逾白的桌子上。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“沈辞说。
江逾白抬起头。看着他的脸。眼睛。鼻子。嘴唇。睫毛。耳后的蓝色纹路。很淡。像淤青。像伤痕。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。
“累了。“他说。声音很平。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沈辞的眼神暗了下去。从眼白蔓延到眼角。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。像被什么情绪击中之后的暗。像被什么数据覆盖之后的暗。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。很慢。像被什么东西拉回去的。像信号重新连接了。像某种东西被锁住了。
午餐时间。食堂。
江逾白一个人端着餐盘。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青椒肉丝。米饭。紫菜汤。他扒了一口饭。咸的。真实的。
沈辞坐在另一桌。和林屿一起。林屿在笑。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。弧度。露出几颗牙。眼睛眯的程度。一模一样。像复制粘贴的。像被编程过的。像代码。
江逾白看着沈辞。沈辞在吃饭。动作很慢。一下一下。没有看他。没有像往常一样隔着人群看过来。没有像往常一样隔着三张桌子用眼神找到他。
他低下头。继续吃饭。青椒肉丝。咸的。真实的。
但他觉得嘴里发苦。
课间。第二节课后。
江逾白坐在座位上。假装写作业。实际上他在看沈辞。
沈辞趴在桌上。脸埋在臂弯里。像在睡觉。但江逾白看到他的手。从袖口伸出来。很慢。像怕被什么看到。像怕被系统录到。像怕被清洁者发现。
手伸进口袋。摸到了什么。很小。折叠的。纸的。
他拿出来。展开。
一张纸条。折成心形的。很小。但很清楚。
江逾白认得那个纸条。第23章。沈辞写的。折成心形的。放在口袋里。每天摸出来看。每天展开。每天重新折回去。
沈辞打开纸条。看了很久。眼神是空的。像被格式化的数据。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。但然后。眼神变了。从空变成聚焦。像被什么东西拉回来的。像信号重新连接了。像数据重新加载了。
他看了又看。嘴唇微微张开。像在默读什么。像在读那行字。像在读那个折成心形的纸条上写的字。
然后他小心地折回去。很慢。一下一下。像在把什么东西折进去。像在把什么东西烙进骨头里。像在把什么东西藏进口袋最深处。
他把手收回去。放进袖口。放回口袋。然后他趴回桌上。脸埋在臂弯里。
江逾白的心里一酸。像被什么击中了。像被什么戳中了。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。
但他还是不确定。
下午。第三节课刚下课。
天突然暗了。不是傍晚的暗。是暴雨前的暗。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像被某种力量压下来的。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这个世界。
然后雨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