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上周三一模一样。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。和所有体育课一模一样。
江逾白站起来。走到场边。走到沈辞旁边。坐下。
“林屿是NPC。“他用气声说。嘴唇几乎没动。
沈辞点头。没有看他。眼睛看着球场。看着林屿。看着那个运球的节奏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停。转身。投篮。
“开学第一天我就知道了。“沈辞说。声音很轻。像风。像随时会被吹散。“他不会变。不会受伤。不会流血。“
江逾白盯着沈辞的侧脸。路灯的光从上面洒下来——不对。现在是下午。是阳光。三月的阳光。灰的。冷。
“那其他人呢。“他说。
沈辞沉默了两秒。然后说:“大部分是。“
江逾白的大脑拒绝处理。像电脑过载。像系统卡死。大部分是。大部分同学是NPC。大部分人是代码。大部分人是被编程过的。像复制粘贴的嘴型。像一模一样的笑容。像永远不会变的运球节奏。
“但有几个。“沈辞说。“不是。“
他转头看江逾白。眼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不是反光。是那种更深的东西。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。像数据在流动。
“比如你。“他说。“比如我。比如陈医生。“
江逾白看着他。嘴唇微微张开。想说什么。但没有说出来。
“你不是NPC。“沈辞说。声音很轻。但很清晰。像风。但真实。“你是核心变量。你是真实的。你是——“
他停下来。
“我是谁。“江逾白说。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沈辞看着他。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不是反光。是那种更深的东西。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。像数据在流动。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。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。
“你是江逾白。“他说。
晚自习后。晚上九点四十。
全班走光了。教室空了。桌椅还在原来的位置。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有擦。窗户开着。风从外面灌进来。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。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。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。
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路上。中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。和昨晚一样。三十厘米。比平时近。比器材室远。
路灯亮着。暖黄色的光。一明一灭。交替。像呼吸。像心跳。像这个正在崩解的世界里。仅存的节奏。
“那我爸妈呢。“江逾白说。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沈辞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很轻。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他的身体僵了一瞬。像被什么击中了。像被什么戳中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“沈辞说。声音很轻。像风。像随时会被吹散。“每次轮回。他们的数据都会被重置。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——有意识。“
江逾白停下脚步。
路灯下。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。灰的水泥地。暖黄色的光。一明一灭。交替。
然后影子突然分裂了。
从中间。裂成两个。像被什么东西切开的。像被某种力量撕裂的。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。
两个影子。并排。一模一样。像复制粘贴的。像被编程过的。像代码。
一秒。
然后合并了。变成一个。正常的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江逾白看到了。沈辞也看到了。
他低下头。看着地面。看着自己的影子。一个。正常的。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握紧了沈辞的手。
沈辞的手很凉。有夜的味道。有风的味道。有某种电子设备的温度。像屏幕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