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——他第一次注意到沈辞。在操场。在开学典礼上。沈辞站在人群最后,没有鼓掌,没有和任何人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陌生人的目光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——那不是第一次。
“沈辞。“江逾白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“
“你观察我,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?“
沈辞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不是那种“被吓到“的僵——是那种“被说中了某个不敢承认的东西“的僵。他的手指停在瓶身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没有回答。
远处赵老师的哨声又响了,集合整队。沈辞站起来,伸手把江逾白拉了起来。
他的手很烫。比暖宝宝还烫。掌心覆在江逾白手腕上的那一瞬间,江逾白感觉自己的脉搏跳了一下——或者跳了两下。分不清是谁的。那种热度不是发烧的热,是一种“太稳定了“的烫,像电子设备运行太久的温度,持续而均匀。
“下午自习课别睡觉。“沈辞说,转移了话题。但他的手指在松开之前,多停留了半秒。
“老周要收上周五布置的数学卷子。“
下午自习课,老周果然来收卷子。
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教数学三十年,眼神毒得很。他收卷子不是“收上来就走“,而是会翻一翻,看看谁做了、谁没做、谁抄了谁的。卷子从第一排往后传,纸张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。
江逾白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,老周翻了一下,看到最后那道立体几何大题的辅助线画对了——从D点连到B点。他点点头:“不错,做出来了。“
“嗯,周六去图书馆做出来的。“江逾白说。
老周“嗯“了一声,翻到下一份。
江逾白回到座位上,趴在桌上,假装修息。
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沈辞那边有细微的动静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很轻,很慢,像是在描摹什么。不是写字的速度——写字是快的,一笔一划,唰唰唰。但这个声音是慢的,像笔尖在纸上反复描同一根线条。
他微微睁开眼,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过去——
沈辞在草稿纸上画画。
不是涂鸦,不是随手乱画。是认真的、有构图的一幅画。
画的是操场边的香樟树。树干、枝叶、树冠的轮廓都画得很仔细。树下有两个人的影子——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站着的那个人的轮廓:宽肩窄腰,短发,校服领口微微敞开——分明是沈辞自己。坐着的那个:微微弓着背,手按在胃部,头微微低着——和江逾白一模一样。
画得很简单,线条有些颤抖,像是手不太稳。但轮廓精准得不像随手画的——更像是把记忆中的画面一笔一笔临摹下来。最细的那个地方是:沈辞给坐着的那个人加了一根微微翘起来的头发。那是他跑步之后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江逾白没有出声。他静静地看着沈辞画完最后一笔,然后看着沈辞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,塞进校服内层的口袋里——和那张写了代码的草稿纸、那张画着树和影子的纸放在一起。
他没有戳穿。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——你画了我。
——在树下。
——像你说过无数次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