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抬头看裴聿白,笑著问他会不会下。
裴聿白在他对面坐下来,帮他把棋子摆好。
亓官缘则是起身走到王守漠旁边。
小孩坐在门槛上,手托著腮,看著院子里那峰骆驼。
骆驼臥在圈舍旁边,嘴在嚼著什么。
亓官缘在他旁边蹲下来:“你在难过吗?小守漠?”
王守漠转过头看他,摇摇头,扯出一个笑:“哥哥,没有哦。”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眼白上有红血丝,下眼瞼湿湿的。
亓官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脸上的肉不多,捏起来只有薄薄一层:“作为人崽崽,你是可以表达自己的难过的。”
他声音很轻,只够两个人听见:“告诉哥哥,你在难过什么?”
王守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抿得很用力,嘴唇都发白了。
然后那条线鬆开了,抖了一下。
眼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砸在他的膝盖上,裤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我不想要妈妈离开我,哥哥。”他用袖子擦眼睛,擦了一下又擦一下,袖子湿透了就换另一只袖子:“一想到妈妈有一天会找不到了,我……我想哭。”
他抽了一下鼻子,继续说:“爸爸说,妈妈需要大男子汉和小男子汉保护她。我是小男子汉,不可以哭的,我好没用啊。”
亓官缘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头。鼻子红红的,被太阳晒得有点脱皮。
他站起来,牵著王守漠的手走到院子里。
院墙的影子投在地上,遮出一片阴凉。骆驼看见他们过来,打了一个响鼻。
亓官缘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签和一支硃笔。
签是竹製的,打磨得光滑,在太阳底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。
硃笔的笔尖蘸著硃砂。
他把两样东西递到王守漠面前:“或许写下你的愿望,要是有一位很閒的神明注意到你这位乖巧的人崽崽,他有可能会祝福你哦。”
王守漠看著那支笔,伸手接过来。
刚上一年级的他只会使用铅笔,这种笔他没用过。
“我们试一试好吗?”
王守漠点点头。
他蹲在地上,把签放在膝盖上,握著笔开始写。
他刚上一年级,会写的字不多,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。
他写的是:爸爸妈妈身体jiànkāng。
拼音夹在汉字中间,丑丑的,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的痕跡。
亓官缘看著那行字,裴聿白教过他拼音,知道他写的是什么。
他把手放在王守漠头顶:“写得很好。”
王守漠仰脸看他,眼睛还是红的。
亓官缘抬头看了看屋顶,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,照在院墙上,墙面被晒得发烫。
“掛得越高,神灵看见的概率越大。”他收回目光看著王守漠,“我们把它掛高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