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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毕业了（第2页）

泪是透明的血吧，比任何事物都懂得分离的重量。

眼泪是冰冷的，可它落进掌心时，烫得你下意识攥紧了拳头。

他继续向前走着，时而落下一朵茶梅，把窒息的小巷开了点口子，却又迅速关上。

昨夜的雨水还残留在巷内，青石板缝隙积着浅浅水洼。正午阳光从高墙缝隙倾泻而下，一块一块铺在地面。

被雨水浸润过的石板，一半被晒得微微发烫，另一半依旧浸在高墙投下的阴影里，泛着沁人的湿凉。水汽缓慢升腾开来，巷子里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。

老旧的墙面被雨水冲刷过后，深浅不一的水渍顺着墙体蜿蜒向下，墙皮有些地方泡得发胀，边角微微翘起。斑驳的痕迹牢牢烙在灰砖之上，像是褪不去的旧伤痕。

零落的茶梅花瓣散落在水洼边缘。雨水浸烂了花瓣的边缘，经日光烘烤，便一点点蜷曲干瘪，浮在浅浅的积水之中，颜色褪得暗淡。

巷子里风很微弱。

正午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泼进巷中，把每一块青石板都照得泛着浅白的光。

墙面上的水渍被晒得微微发亮，连蜷在水洼边的茶梅残瓣，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
空气里的湿冷被日光烘得软了些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沉，整条小巷都浸在这片亮堂堂的白昼里，连风过墙根的动静，都被晒得格外清晰。

正午白昼，日光那样明亮，也许被高墙圈住的巷底，寒意依旧散不干净。光亮与阴寒交错共存，

如同心底盘旋的情绪，无处宣泄，那股沉坠的酸涩，就像石板上挥散不尽的潮气，丝丝缕缕浸透每一处角落。

又一个结束的晚自习。

那天之后，时间仿佛被按下加速键，过得越来越快，渐渐逼近生地会考的日子。

那群黄毛还是照常来找他，可一旦没抓住机会，他们就会偶尔搞些恶作剧，例如趁他出去的时候派小弟来放些东西或纸条什么的在他书包里。

可是没办法啊。

如果说要抛开这些人的眼光才能算有抗压能力，那谁做得到呢？

人最在意的不是长辈的说教，不是事态的发展，而是同龄人的眼光。

他走在小巷内，一步一个脚印。雨丝细得像揉碎的雾，无声地漫过整片天地。

路面积起浅浅水洼，倒映着模糊摇晃的路灯，行人撑着各色雨伞匆匆掠过。

脚步声混着车轮碾过水滩的哗啦声，隔着一层雨幕，世间所有喧嚣都被隔远了。

雨不是很大，一把雨伞可以让自己完全不被淋湿，他脚步顿了顿，往前方的长椅走去。

零碎的小事被捆在一起，变成打不开的死结。他坐在长椅上，还撑着伞，但身上的校服长裤已经被淋湿。

短暂的寂静过后，他轻叹一口气，望着眼前的墙壁，水珠从砖缝中缓缓流下，不知为何，水珠的落脚点仿佛在那个死结上。

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缠绵绵，把小巷的青石板浸得发亮，墙根的苔藓吸饱了水，绿得鲜活，墙角的风信子沾了雨珠，花瓣垂着，倒添了几分娇柔。

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后在他面前停留。

那人慢慢蹲下身来，抬起脸看着他。

陆绮枫没开口，像是在等他先说话。

许然垂下眼眸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干什么。”

没等陆绮枫回答，许然就别过头去，避开他的视线。

伞沿落下的雨珠轻轻砸在他手背，冰凉刺骨。他不敢对上陆绮枫的视线，怕那份“不知名来信”重新从眼眶落下。

下雨的时候流泪，总是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海天一色的时候，也会让人分不清海和天。

“很晚了。”陆绮枫站起身，整个人被笼罩在雨伞里，低下头看他：“不回去？”

语气听不出咸淡，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放软了些。

许然没说什么，只是轻轻摇了下头，随即反问他：“你在这里干什么。”

陆绮枫没回答，而是说道：“我快毕业了。”

许然听闻，猛地抬头，搭在长椅上的指尖瞬间泛白，约1秒后，才重新回过神来：“嗯。”

陆绮枫重新蹲下来，手拂过他的脸颊：“我在，你哭什么。”

许然这才意识到，脸上的不是雨水，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