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的手挺秀气的,骨节分明、十指修长,看起来并不像是干苦活的,掌心却并不细嫩,有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显得有些笨拙的茧子。
程凡为自己刚才猥琐书生的猜测暗自骄傲猜对了一半,心想这个人已经做到了书生,猥琐暂时还没看出来。
似乎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,青年掌心蜷缩了一下,皱起了眉。
程凡尴尬地笑了笑,小心把自己的手放到对方手里,任由对方做个脾气不怎样的轿下君子,把自己扶了下去。
程凡对眼前的青年没什么恶意,不仅没有恶意,还有了些危急时刻遇到疑似靠山的信赖。
虽然不一定是靠山,程凡想不明白的事,他索性不再去想,只专注于一件事—对方的手凉得过分。
肾虚的其中一条准则就是阳气虚弱,手凉就很完美的映证了这一点,程凡满意地把前两个字也敲定了。
猥、琐、书、生。
荒郊野岭的墓地,也算是美人但面色苍白的陌生青年,喜轿新“妇”……种种元素但拉出来一个都够吓人了,更别说还是一起出现的了。
程凡分出心思,默默思考现在的处境,身体上却是任由对方拉着自己不知道去哪。
大不了就是一死吧,反正结局不能更坏了。
如此一想,程凡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小命系在陌生人的一念之间了。
此时千愿殿——
“一切都和我们预料的一样,大人。”
脸蛋圆润恰如玉盘的男人侧身附耳,对着那许久未言,面带玄色面具的青年轻声说了一句。
青年略微抬手,手背赫然是指头大小的洞口,在这双细长的手上显得格外骇人突兀。他只是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,低眉饮了一口茶:“并非完全一样。说不准,这一世,他们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儿新鲜变化。”
男人不敢多言,配合地微笑着,单膝下跪,恭恭敬敬地将双手举到头顶,接下青年手中茶盏。
再然后,青年抬手,提着提线木偶似的往手心一收,自男人头顶冒出来细细的、气息一般的微光。那一小丝微光缠绵着乖巧覆在青年手上,最终消失不见。
男人的身躯轰然倒塌,砸起了一小阵迷眼的尘雾,僵直地蜷缩在地上,了无生机,似乎是死了。青年却没有半分着急之相。
躲在暗处偷看的杂役屏住呼吸,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,是他看错了吗?德高望重的沈大人居然将庄大人杀害了?!
沈大人扶正了本来就不歪的面具,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冒出来,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:“阿朝,把那只背地里偷看的小老鼠解决了吧。”
杂役惊骇地看到,那庄朝大人,直挺挺地从地上缓缓升起,竟然是真的如同提线木偶般,四肢僵硬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他很快意识到,沈大人嘴里的老鼠恐怕就是自己……他慌不择路刚想从门口跑出,庄大人以一种超越他认知的速度立与小小杂役面前,抬手,掐住他的脖子提起来。
须臾片刻,杂役没了呼吸,头一歪,面色青紫,眼窝深陷,不仅仅是被掐死,那点生机也被吸了个干干净净。
庄朝把手中的死尸扔开,恭恭敬敬地朝着那沈大人一施礼:“多谢大人!”
沈大人温婉一笑,挥挥手,又接着看自己手中翻来覆去摆弄多遍的镯子,他摩挲着镯子凸凹的划痕,有些遗憾地想:还要多久才能相见呢?大人。
庄朝不声不响地把杂役拖走,即将扔进销尸炉前,庄朝有些怜悯地为杂役合上了眼——对方消瘦得很,似乎还是个孩子,遇到沈大人,真是这辈子犯太岁了。
眼看着那孩子成了一撮儿灰,庄朝这心才从喉咙眼里咽下去,他有些愧疚地对着销尸炉拜了三拜,觉得自己罪孽略微被赦免了一些儿。
做完了这一套面子工程,庄朝把杂役腰间的令牌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一旁无边的架子上,从一而览去,无始无终的令牌组成长海一般浩瀚。
就做到这一步吧?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