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而言之,这倒霉孩子最终窝窝囊囊地上了花轿,成了全村的希望,唯一的光。
轿外阴风阵阵,枯枝落叶相逢间,摩擦出让人耳朵不适的怪腔野调。
都到这种境遇了,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?顶了天了,曝尸荒野罢了。
心一横,程凡一把掀开轿帘,心中并不诚地临时捡了几个耳熟能详的菩萨神仙拜了拜。
壮着胆子睁开眼,程凡愣了片刻。
这居然是个墓地!
……这是送自己来的轿夫生怕自己得好死啊?
程凡面无表情地挑着帘子,探着脑袋看了一圈外面,被夜晚荒凉的风糊了满脸狼狈,程凡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直接跳下去呢,还是在观望观望?
正低着头琢磨,程凡闻到了一些清幽的香气,他一点点随着香味来源抬起头——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素白色圆领广袖的漂亮青年。
程凡乍然愣住,莫不是自己饿昏头了、吓晕了脑子,不然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,自己却毫无察觉?
还是说,这人其实是鬼非人?
其实人精神紧绷,过了特别害怕的那个瞬间,再往下的就是麻木的神经了,所以程凡没什么表情地直视对方。
啊,一脸肾虚样。
程凡很不负责的在内心颇为主观恶意地评价了一下。
其实平心而论,青年长得不丑,甚至可以说是很清丽的一张脸,眉眼素净柔和,眼皮很薄,细长的眼尾微微下垂,看人的时候空空茫茫,天生一副薄情、寡义、早死的肾虚模样。
程凡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,这人面色苍白冷淡,以他并不多的在世经验,这分明就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死人之相。
再者说了,三更半夜,穿着一身奔丧一样的衣服出现在墓地,能是什么正经人?
总不能是和哪个野鬼卿卿我我、暗渡陈仓,誓要和对方上天入地求个遍吧?
或者说其实是那些志怪话本中和狐狸精、蛇妖之类藕断丝连的书生,以为自己能得到不浅艳福,谁知道贪着贪着,把命都搭进去供人把玩了?
直到青年开了口,程凡这才收回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,专心致志地听对方要说些什么。
其实声音倒不算难听,甚至可以说有些悦耳,只是没什么精神,可能是很少说话的原因,用词也格外生硬,但青年很明显自己说之前还稍微琢磨了一下,才纡尊降贵地开口。
“不下轿吗?木头。”
程凡愣了愣,一时没来得及开口。
他心里爆了句粗口,这人真是奇了怪了,语气还挺熟稔,不知道的,还以为两人多年好友呢。
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对话,程凡仍然觉得,青年性子和长相完全不符合,很躁郁。
注意到程凡的目光,青年语气更加生硬和不耐烦。
“是要我请你?还是说,需要我做个好人好事,帮忙把你直接送到狐狸精的巢穴里—去给人当个男妻?”
那倒是不必,程凡眼角微微抽搐,心中暗想这人舔一下嘴唇能被自己毒死!这样一番不负责任的腹诽后,程凡才打算自己跳下来。
青年啧了一声,可有可无地伸出了手,极尽敷衍,他摊开了手心,逗狗儿一样的摆在程凡面前。
程凡避无可避,先以挑剔的心态观察了那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