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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（第2页）

陆清婉没有叫她起来。

她那一双因为虚弱而略显黯淡，却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谢昭宁，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。

“谢昭宁。”

良久，陆清婉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。

她没有绕任何弯子，没有后宫女人常用的阴阳怪气，而是直截了当地问：

“本宫自问，掌管六宫这几年，从未苛待过你。你虽骄纵，本宫也多番容忍。本宫到底哪里得罪了你，你要用这种手段，要本宫的命？”
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谢昭宁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皇后的眼睛。

“臣妾没有下毒。”谢昭宁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。

陆清婉看着她，突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，这一笑引发了她一阵剧烈的咳嗽。裴贵妃连忙上前替她顺气，转头严厉地呵斥谢昭宁：“事到如今，人证物证俱在，妹妹还要狡辩，是存心想气死皇后娘娘吗？！”

“人证？物证？”谢昭宁冷冷地反问，目光依然死死咬着皇后，“娘娘，凤仪宫的二等宫女沈知意出面指认臣妾，臣妾的梳妆匣里搜出了剩下的砒霜。这一切看似铁证如山，可娘娘您是聪明人，您真的觉得，这毫无破绽吗？”

陆清婉止住咳嗽，推开裴贵妃的手，冷冷地看着她：“你这是想告诉本宫，你是被人栽赃的？谢昭宁，这宫里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能买通本宫身边的奉茶宫女，还能把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你的梳妆匣里？除了你自己，本宫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相信你。”

“娘娘不需要想别的理由。”谢昭宁缓缓站起身来，不顾一旁掌事姑姑想要阻拦的动作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锐利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
“娘娘只需要想一个问题。”谢昭宁盯着陆清婉苍白的脸颊，抛出了她一路上苦思冥想得出的最核心的疑点，“如果臣妾真的对娘娘恨之入骨，恨到不惜搭上整个谢氏家族的九族性命去谋杀大晟国母……”

谢昭宁顿了顿，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。

“那么，娘娘此刻，为什么还能醒过来，还能坐在这里质问臣妾？”

寝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连一旁原本准备看好戏的裴贵妃，脸色也微微变了变。

陆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谢昭宁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，她的逻辑一旦铺开，就像连珠炮一样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。

“太医说，娘娘中的是砒霜。既然下毒的人已经成功把毒下在了娘娘的饮食里，既然想让娘娘死，为什么不直接下足致死的剂量？”

谢昭宁条理清晰地剖析着，“娘娘虽然中毒极深，但最终还是被太医救了回来。这就说明，那碗燕窝里的毒量，根本不足以立刻致命！”

“一个费尽心机布下这等死局的人，会在最后关头心慈手软吗？”

谢昭宁看着眉头已经紧紧锁起的皇后，一针见血地指出：“绝不可能！唯一的解释就是——那个真正把毒药放进娘娘碗里的人，在下毒的那一刻，慌了，怕了，或者说……她根本不敢真的毒死皇后，所以她手抖了，只倒进了一小部分！”

这番话，如同惊雷一般在陆清婉的耳边炸响。

作为能在后宫稳坐中宫多年的女人，陆清婉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。她之前只是被愤怒和确凿的“证据”蒙蔽了双眼。

此刻，谢昭宁这番不带任何情绪宣泄、纯靠逻辑推导的分析，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，直接切开了这个案子最不合理的地方。

是啊，如果谢昭宁真的要杀她，怎么会留下她这个活口来追查真相？

陆清婉的眼神变了。

她靠在隐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放着生辰宴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那天，送那碗血燕进来的人，正是后来站出来指认谢昭宁的宫女——沈知意。

陆清婉猛地睁开眼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当时沈知意端着托盘跪在她面前时，头压得极低，一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。甚至在把燕窝碗递给她的时候，因为手抖，还不小心洒出了一滴汤汁在托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