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在这种时候插话,还能叫她“妹妹”的,只有如今后宫里仅次于皇后的裴贵妃。
裴贵妃叹了一口气,目光忧虑地看向皇帝,欲言又止:“只是……如今皇后娘娘还躺在凤仪宫里,太医说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。如今这人证在这儿,物证也确确实实是从妹妹的梳妆匣里搜出来的。若是不严惩……只怕六宫不服,前朝的大人们知道了,也会对皇上生出微词。妹妹就算再受宠,也不能越过国法宫规去啊。”
好一个表面求情、实际补刀!
这几句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杀人诛心。每一句都在精准地提醒皇帝:皇后快死了,证据确凿,你不能因为私情包庇她,不然前朝后宫都要造反。
许知微在心里冷笑。
不用猜了,虽然没写完大纲,但就冲这绿茶到极致的发言,幕后黑手就算不是她,也绝对跟她脱不了干系!这女人是在一步步逼皇帝杀人。
萧承珩闭上了眼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再睁开眼时,那眼底最后的一丝挣扎与痛楚,已经被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和决绝彻底取代。
他再爱谢昭宁,也不能让大晟的皇后不明不白地死,更不能让皇家的法度成为一纸空文。证据面前,他别无选择。
“赵德海。”萧承珩的声音没有了任何起伏,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判决,“把酒赐给昭妃。留她个体面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太监总管赵德海躬了躬身。他跟了皇帝十几年,哪怕心里再怎么觉得这位宠冠六宫的昭妃死得可惜,此刻也不敢有半点迟疑。
他端起那个黑漆描金的托盘,迈着细碎的步子,一步一步朝着许知微走来。
酒杯里清亮的液体微微晃动,倒映着大殿顶部的灯火。
那是死亡的倒影。
许知微的心跳飙升到了极限,掌心里瞬间全是冷汗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不行!
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!
她连男主的手都没摸过,连御膳房的山珍海味都没吃过,凭什么替别人背黑锅喝毒药?!面子算什么,节操算什么,活着才最重要!
“慢着!”
就在赵德海走到她面前,准备弯腰递酒的那一瞬间,许知微猛地拔高了声音,尖锐的嗓音甚至破了音。
她顾不上什么妃子的仪态,更顾不上什么端庄,她几乎是手脚并用,膝行着往前猛扑了两步,一把抓住了御阶下方的地毯边缘。
“皇上!臣妾冤枉!”
许知微仰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,眼泪不要钱一样滚落下来。这倒真不是装的,她是真的怕死,那种被死亡逼近的真实恐惧让她浑身发抖,声音都在打颤。
萧承珩看着她惊慌失措、甚至有些狼狈的模样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:“人证物证确凿,你还喊冤?”
“当然冤!冤得不能再冤!”
许知微脑子飞速运转,拿出了当年做扑街作者时梳理逻辑的极致清醒。她很清楚,面对萧承珩这种理智、果断、看重证据的帝王,一味地哭诉感情根本没用,必须用逻辑打败逻辑。
“皇上,您可以不信臣妾,但您总该相信您自己看人的眼光吧!”
她死死盯着萧承珩的眼睛,语速极快,生怕慢一秒那杯毒酒就灌进嘴里,“您想,臣妾跟在您身边这么久,臣妾是个什么脑子,您难道不清楚吗?”
萧承珩微微一愣。
“臣妾承认,臣妾平时是爱使小性子,是骄纵,是看皇后娘娘的规矩不顺眼。可是皇上,臣妾有那么蠢吗?!”
许知微猛地转身,指着跪在另一边的沈知意,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荒谬感,“就算臣妾真的丧心病狂要毒死皇后,臣妾会蠢到亲自去收买皇后身边的奉茶宫女,让一个随时可能翻供的人替臣妾下毒?臣妾下完毒,还会把剩下的半包砒霜,明晃晃地藏在自己每天都要用的梳妆匣里,等着别人来搜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