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暮和烛玉潮对视一眼,皆面露疑色。她们按云琼所言,回到宝殿处,却未看到皇帝派来的人。
烛玉潮最终将视线投向了楼符清。
只见楼符清面前独独站了一手握圣旨的魁梧男人,男人看着面色阴冷的楼符清,双腿一软,险些跪了下来。
云琼眼疾手快地将男人扶住,眯起眼道:“宣旨吧。”
男人这才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圣旨,面前无一人下跪,他也不敢多说半个字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正襄以前,天下离乱已久。唯长缨愿与朕携手,平定乱世。长缨多年苦心,为正襄立下不世之功。朕知亏欠皇后良多,此后天下大权,皆归中宫。此外,嘉王才德兼备,甚得朕心。今立其为皇太子,赐名楼瑆,正位东宫。钦此。”
说到最后,这金黄的卷轴变得有些不伦不类。
它不像一张圣旨,而是一封带着忏悔与不甘的家书。
楼符清怎么也没想到,楼璂死后,自己会迎来一封立他为太子的诏书。他脸色有些发白,一时不知作何反应。
然而就在楼符清愣神之时,周暮忽然厉声道:“把他抓起来!”
那宣读圣旨的男人立即跪了下来,额头在地下磕了不过两下,便已血肉模糊,他哀求道:
“娘娘,娘娘我不想死!”
“怕什么?本宫知道你无辜,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,本宫自然不会杀你,”周暮注视着男人的双眼,“你在宫里是做什么的?皇帝怎么威胁你的?”
男人胆怯地缩了缩脖子:“是、是。奴才原本是御膳房里给主子们剁肉的,不知为何便被陛下叫了去,陛下以奴才家人相要挟,奴才这才跟随前太子来到此地。”
周暮眉头一皱:“你的情况与本宫猜得相差不大。但如今本宫只能留你一命,别的则有心无力。”
男人也知周暮所言其实,两行浊泪从他眼里流淌出来:“多谢娘娘不杀之恩呐……”
“若本宫猜得不错,你身上之前还有另一份圣旨,对吗?”
男人点头:“娘娘料事如神。那一份已经被监视奴才的人烧毁了,奴才并不知内容。”
周暮对云琼道:“放他走吧。”
云琼一愣:“……娘娘不怕此人有所欺瞒?”
周暮冷哼一声:“即便欺瞒,我也知另一张圣旨上写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若楼符清落败,皇帝自会嘉奖太子,安抚周暮。
楼皇在猜周暮的心。
猜她究竟会站在谁那一边,猜她究竟会不会真的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。毕竟,长缨站在谁身后,谁便是胜利的一方。
一向如此。
楼符清抱臂而立,他眼神阴郁地看着离去的男人:“这是闹哪一出?”
“当年皇帝求我隐去长缨锋芒时,也是这般恳切,”周暮长睫垂落,“他猜我会心软,才选择拿我开刀。或许是这些年他太忙了,忘记了我的心软也是有条件的。如此明显的鸿门宴,他非要把我当傻子吗?!”
说到最后,周暮忍不住咳嗽了两声,似是有些气急攻心。烛玉潮即刻上前拍了拍周暮的脊背,周暮抚了抚胸口,继续说道:“倘若应答,就会落得和楼璂一个下场。”
烛玉潮有些担忧:“师父没关系吗?我稍后叫云琼过来。”
“没事,我单纯是被皇帝气的,一会儿休息一下好了,”周暮深吸一口气,“三日后即刻向东攻至宸武。”
周暮甚少有武断之时,看来此次确实被气得不轻。
楼符清恭顺问道:“依前辈来看,这三日我们该作何打算?”
“我军策略固然重要,但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此事,而是如何妥善处理千秋,”周暮蹙眉道,“千秋以往安逸且封闭的环境被破坏,百姓人心惶惶。安抚人心倒是其次,但我推测,多半会有人趁机对千秋下手。无论是三派还是宸武,又或许是蠢蠢欲动的其他什么势力。”
周暮的视线投向了远方:“名义上千秋已由‘朱姑娘’接手,所以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,必须留一部分人手镇守千秋寺。”
楼符清忽然看向烛玉潮:“朱姑娘,你走吗?”
烛玉潮正认真听周暮说话,她疑惑地“嗯?”了一声,才道:“我不走。”
楼符清抬手,整理着烛玉潮有些凌乱的碎发:“我还想着,如果娘子要留下,我便将楼熠也留在此处。”
烛玉潮略一沉默,问道:“留我们作甚?”
“娘子本就该停下了,不是吗?”楼符清眼眸暗了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