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她咬了咬牙,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,步子又急又碎,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吱咯吱响。
晚翠跟在沈明姝身后,走了好几步,才小声说:“小姐,周小姐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“当没听见。”沈明姝打断她,脚步不停。
晚翠闭了嘴,但嘴还是嘟着,明显不高兴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,两边摆满了摊位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农具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混在一起,闹哄哄的。空气里弥漫着炸油条的味道,混着鱼腥气和马粪味,不好闻,但热闹。
沈明姝在一个卖农具的摊位前停下来,挑了一把铲子和一把锄头。铲子是铁头的,手柄是枣木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她试了试,铲头的刃口还算锋利,至少比院子里那把豁了口的强。锄头是窄面的,适合在小块地里松土,比张贵用的那把大锄头轻便多了。
“两样一起,八十文。”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,皮肤晒得黝黑,手指粗得像萝卜。
“六十。”沈明姝说。
摊主挠了挠头:“七十,不能再少了。这铲子是铁打的,不是那些泥捏的货,您拿回去用十年都不会坏。”
沈明姝没再还价,从荷包里数了七十个铜板,递过去。摊主把铲子和锄头用草绳捆好,递给她。晚翠接过去,拎在手里,沉得她龇了龇牙。
买完农具,沈明姝又去了一趟药铺。铺子在镇子西头,门脸不大,但里头收拾得干净,药柜擦得锃亮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,字写得工工整整。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戴着眼镜,正在柜台后面捣药,听见门响,抬起头,摘下眼镜看了看她们。
“抓药?”
“川芎、细辛,各半斤。”沈明姝说。
掌柜的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转身去抓药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样都要用戥子称两遍,确认分量对了才倒进纸包里。包好了,用草绳扎紧,递过来。
“一百二十文。”
沈明姝付了钱,把药包塞进布包袱里。掌柜的看了她一眼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家病人,寒症?”
沈明姝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这两味药,川芎活血,细辛散寒,配在一起用,多半是寒症。”掌柜的把眼镜重新戴上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细辛这味药,用量要小心,多了伤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明姝把包袱系好,转身出了门。
晚翠跟在后面,走出药铺好几步远,才小声说:“小姐,那个掌柜的怎么知道是寒症?”
“猜的。”沈明姝说,“开药铺的,天天跟药材打交道,闻都能闻出来。”
晚翠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问了。
马车往回走的时候,天色还早。周老汉赶着车,那匹老马今天精神确实好,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。车帘被风吹得啪啪响,晚翠伸手按住,回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,已经看不到了。
“小姐,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周小姐说的那些话,真的不用理会吗?万一她回去跟太子说了什么——”
“她回去一定会说。”沈明姝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“说了也没用。”
晚翠不懂,但看小姐不想再说了,便不再问。
马车拐上官道,速度慢了下来。前面有一队人马从对面过来,打头的是几个骑马的侍卫,后面跟着一辆青帷马车,车檐上挂着东宫的灯笼。沈明姝听见马蹄声,睁开眼,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辆马车从她们旁边经过的时候,车帘动了一下。她看不清里面坐着谁,但她闻到了一股香味——沉水香,宫里才用的东西。
等那队人马走远了,晚翠才呼出一口气:“小姐,那是东宫的人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