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子里的仆从懈怠,炭火不够的话,我这边匀一些过去。还有,”她顿了一下,“外面风大,把披风穿上吧。”
萧烬珩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搭在扶手上的披风,沉默了片刻,伸手拿起来,披在肩上。
然后继续往前推,出了门,消失在黑暗里。
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听不见了。
沈明姝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飞到她脚边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关上门,转身回去。
外间的晚翠被关门声惊醒,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:“小姐?殿下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们……”
“睡了。”沈明姝吹灭桌案上的烛火,只留了床头的灯,躺了下去。
被褥粗糙,硌得皮肤发痒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蜡烛燃烧后的烟气,呛得人睡不着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帐顶。
头顶的帐幔是灰扑扑的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边角还破了一个洞,从洞里能看见屋顶的横梁,横梁上结着蛛网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约法三章签了,契约夫妻的身份定下了。萧烬珩虽然还在怀疑她,但至少没有把她当敌人。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安安稳稳在这座院子里活下去,慢慢取得他的信任,然后——
然后找机会调理他的寒毒,帮他暗中积蓄力量,等着他翻盘的那一天。
至于和离?
沈明姝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那不过是个幌子。她根本不会和离。前世她亲眼看着萧烬珩登顶帝位,知道他才是最后的赢家。她嫁给赢家,为什么要和离?
但那句话不能现在说。现在说,他不会信。
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呜呜地吹着,像有人在哭。
东厢房里,萧烬珩靠在床头,手里还捏着那张纸。
烛火已经快灭了,只剩最后一豆光,将纸上的字照得模模糊糊。
约法三章。
他盯着那三条约定看了很久,目光在最下面那一行停住了——“时局安稳便商议和离”。
和离。
他轻轻哼了一声。
他本以为沈明姝嫁过来,要么是太子派来的眼线,要么是贪慕权势想攀高枝。没想到,她要的是和离。
千方百计嫁过来,然后想方设法离开?
这个女人,到底在图什么?
萧烬珩将那张纸折好,压在枕头底下,躺了下去。
屋顶的横梁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道伤疤。
他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出方才沈明姝递纸给他的样子——不卑不亢,不惊不惧,像是在跟一个寻常人谈一笔寻常生意。
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萧烬珩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心底某个角落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,不重,却留下了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