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臣谢陛下天恩。"楚相顿了顿,"然后连夜送她出京。这一次,臣亲自送。"
萧珩笑了一声:"你就不想认她?"
"想。"楚相抬起头,"做梦都想。可陛下——臣这满门的性命,都系在楚家只有一个女儿这几个字上。儿女之情,臣认不起。"
他俯身,额头贴上冰冷的金砖。
"臣只求她活着。认不认,来世再说。"
御座上,久久没有声音。
楚相深深叩首:"臣,遵旨。"
"起来吧。"萧珩转身上阶,声音飘下来,"楚相,你记住。你欠太后的,是一条命;你欠朕的——是一个真相。太后拿你当刀,朕不拦着。可朕这把龙椅底下埋了什么,朕自己知道。你若真查到那一天——"
帝王回过头,烛火在他眼底跳动。
"记得先来告诉朕。"
楚相退出御书房时,夜已深了。
回府的马车上,他闭着眼,一路无话。直到进了府门,老郑提灯来接,他才睁开眼,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"崔全呢?"
"回相爷,崔先生回乡祭祖,前日刚回府。"
"祭祖。"楚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"他祖坟在城西,来回不过两日。他去了五日。"
老郑一愣:"许是……路上耽搁了?"
"老郑。"楚相打断他,声音低得像叹息,"崔全在府里几年了?"
"十……十四年了。"
"十四年。"楚相望着廊下那盏盏灯笼,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,"抄家那夜,满府的人都跑了,就他抱着账册没跑。你查过他三遍,干净得像张白纸。"
"老奴再查——"
"不用查了。"楚相闭上眼,"白纸,是描过一遍的。"
"陛下的耳目,在我楚府,埋了十四年,我竟然不知。"
夜风穿堂而过。老郑手里的灯,晃了一晃。
"从明日起,"楚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"大小姐房里,乳母、丫鬟、婆子——所有近过她身的人,一个一个,给我过一遍筛子。"
"相爷是说……连小姐身边……"
"尤其是她身边。"楚相睁开眼,望向西跨院的方向,"咱们府里,睡着一个皇帝的人。那么我的女儿,从今夜起,在别人眼里,就不再只是我的女儿了。"
"她是一枚棋。"
"得有人时刻记着——这枚棋,姓楚。"
老郑躬身退下时,又听楚相在身后轻轻补了一句:
"还有——明日起,大小姐的功课,加一门。"
"加什么?"
"防身。"楚相望着西跨院的方向,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,"文能让她活,武……能让她死得慢一点。这世道,女子多一样本事,就多一条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