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认得倒快。"
"欺瞒陛下,是死罪。做了,就是做了。"楚相缓缓直起腰,声音反而平稳下来,"臣只求陛下听臣一句——臣查弹劾案,查的是要害臣的人。这满朝上下,想臣死的人,不止一个。臣不想死得稀里糊涂,再来一回。"
"说得好。"萧珩抚掌,"可你查来查去——查到朕的头上,怎么办?"
殿里一静。
"臣不敢。"
"你有什么不敢?"萧珩身子微微前倾,"敢结门客、敢通江湖的人,天下还有什么不敢?!"
"陛下若执意此想,"楚相伏地,一字一字,"臣,万死。"
"万死?"萧珩忽然笑了。他拿起那份供词,慢条斯理地念,"胎象异于常——楚相,回春堂孙百龄,给令夫人诊了七个月的脉。他的脉案上,写的是这五个字。"
"他徒弟阿禾,还听见他自言自语——难不成,真是双胎。"
"楚相,这,怎么解释?"
烛火噼啪一声。
楚相跪在光柱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心在这一瞬沉到了底,面上却分毫不显,甚至——缓缓地笑了。
"陛下。"他抬起头,"孙百龄年过七十,老糊涂了。他徒弟,一个抓药的学徒,连脉门都没摸热。两个糊涂人的醉话,陛下也信?"
"哦?"
"陛下若信——"楚相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稳稳压住,"那臣无话可说。欺君之罪,臣认。全家的人头,都在这儿,陛下随时来取。"
"可臣只问一句。"他直视御座,目光如电,"陛下说臣妻当年,生了两个——"
"敢问陛下,那第二个孩子,如今在哪儿?"
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珩的手指停在供词上。
"陛下拿得出那个孩子,臣满门抄斩,死而无怨。"楚相一字一顿,"陛下拿不出——那双胎二字,从何而来?一个糊涂老医的醉话?还是……有人想要臣的命,编出来的刀?"
好一座堂堂相府,好一个阶下之臣——被拿住了死穴,反倒把刀递了回来。
萧珩盯着他,忽然朗声笑了。
"好,好一个楚仲衡。"他站起身,踱下御阶,"朕今日算是开了眼。满朝文武,跪在殿里求饶的多了;跪在殿里,反过来质问朕的——你是头一个。听说你在慈宁宫,也是如此行事"
"臣不敢。"
"朕退一步。"萧珩在他面前站定,声音低下来,"半年。半年之内,朕不问楚家旧账,你也不许再生事。你去寻你的孩子——朕,也派人去找。"
"谁先找到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那就是天意。"
楚相跪在阶下,忽然又听那御座上的人,慢悠悠问了一句:
"朕再问你——朕若先找到了,你要她做什么?"
殿里烛火一跳。
"若是平民人家的女儿,"楚相伏地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"就让她做一辈子平民。嫁人,生子,老死在乡野之间,永远不知道自己姓楚。"
"若朕偏要送还给你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