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‘预言’的兵部左侍郎周崇,因边关军报遗失被弹劾,半月前,已经被楚衡和我联手,以确凿的贪墨漕粮的证据,逼得告老还乡了。”他盯着她瞬间惨白的脸,语气森然,“动作比你想象的快,也比你那本‘书’里写的干净利落,没有那么多废话和‘意外’。”
江岁寒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,但内心已是惊涛骇浪。
他提到了楚衡!
那个皇子,果然也是同谋!
他们不仅穿来得早,布局更深,甚至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改变“剧情”!
她那点可怜的“先知”,在他们面前,就像是拿着过期的地图去找一条早已被填平的河流!
“至于你提到的那些‘隐秘资金’、‘边关军需’……”萧烬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,“方向没错,可惜,太浅,太迟。真正的麻烦,从来不在周崇这种表面的棋子身上。”
他忽然向前一步,隔着书案,俯身逼近她。
强烈的松柏冷香混合着夜晚的寒意,将江岁寒笼罩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。
“真正的麻烦,”他一字一顿,清晰冰冷地砸下,“是北境十三镇军饷亏空案。牵扯到承恩公府,几位边将,甚至……宫里的某些人。这是一把随时可能烧毁国本的火。而你那本‘书’里,可曾提到过一个字?”
江岁寒瞳孔骤缩,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北境……军饷亏空……太后娘家……边将……这些词像惊雷一样在她脑中炸开。
原著里根本没写这个!
或者说,这根本不是那本甜宠言情会重点描绘的、会导致“国本”动荡的危机!
这是真正要命的、硬核的政治经济危机!
萧烬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更厚、更沉的卷宗,没有任何包装,直接扔在书案上。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江岁寒心脏都跟着一颤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萧烬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北境近三年的军需调拨记录、地方粮价波动、可疑的粮商关联交易、几位边将府邸的异常开支……都在这里。触目惊心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冰水,从她失神的脸上掠过。
“三日之内,”他转身,玄色的衣袂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,向门口走去,“给我一份方略。基于江南盐铁税收和漕运潜力,如何不动声色、不惊动太后那边,逐步填补北境的这个窟窿。”
他走到门口,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声音低沉地传来,带着最后的、冰冷的审判:
“用你真正的‘本事’,江岁寒。用你财务出身的脑子,你现代管理的思维,你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能力。而不是那点可笑的、早该扔进故纸堆的‘先知’。”
“这是你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‘藏书’的机会。”
“做不好,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,“你‘家人’的锦绣阁,今年江南的漕运份额,恐怕就保不住了。皇商变官商,官商变……什么都不是,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,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房门被轻轻带上,锁扣落下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彻底隔绝了内外。
室内,烛火跳动了几下,光影凌乱。
江岁寒僵立原地,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。
那句关于“锦绣阁”和“家人”的威胁,像最后的冰锥,凿穿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和思考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厚厚的、触目惊心的卷宗上。
封皮粗糙,墨迹陈旧,却散发着比任何刺客的刀剑更令人心悸的寒气。
这是真正的深渊。
原著从未描绘,萧烬刻意揭露,将她一把推入的、陌生而致命的权谋漩涡。
那张写满她“预言”的条陈,还散落在卷宗旁边,此刻看来,幼稚可笑得令人窒息。
她慢慢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卷宗冰凉的封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