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来了。
他挥退了所有人,包括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的老嬷嬷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她,还有跳动的烛火,以及烛火爆开时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
他今日没穿那身慑人的蟒袍,只一身玄色锦衣,袖口领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暗纹,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。
他背着手,踱步进来,目光先是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背对着他的江岁寒身上。
江岁寒没动,直到感觉那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她后颈,才缓缓转过身。
烛光映亮她半边脸庞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萧烬在桌边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冷茶,没喝,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。
他抬眼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:“穿越过来,最不习惯什么?”
问题来得突兀,像冷不防刺出的一刀。
江岁寒心头一凛。
真正的“审讯”开始了。
她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神色,声音放得轻缓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原主”的脆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疲惫:“孤独。和看到熟悉的人……变成陌生的‘NPC’。”
萧烬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,那弧度里却没有多少笑意,反而像刀锋的冷光。
“很好。”他放下茶杯,起身,一步步朝她走过来。
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,悄无声息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至少你没说‘想家’这种蠢话。”
他停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、冷冽的熏香,混合着一丝药味。
他抬起手,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,却照不亮那片幽暗。
“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毒蛇吐信,擦过她的耳廓,“只要你足够有价值,也足够……听话。”
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留下一点微红的印记。
“你的‘荔枝微酸’,你的‘材料学知识’,”他每说一个字,气息就逼近一分,带着冰冷的审视,“都是价值。但再敢跑——”
他眼神骤然一寒,仿佛冰封的湖面瞬间裂开无数缝隙,底下是漆黑翻涌的深潭,足以吞噬一切。
“我会打断你的腿,让你永远留在这张椅子旁边,看我如何用你江家的银子,和你脑子里那些有趣的东西,完成我的布局。”
赤裸的威胁,冰冷的利用。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江岁寒的耳朵里。
他松开手,像丢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,转身,玄衣拂动,消失在重新合拢的门扉之外。
来时无声,去时也悄然,只留下满室骤然松懈又更加紧绷的空气。
江岁寒双腿一软,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。
后背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威胁清晰无比,但那句“价值”,却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。
价值。
她有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