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钉子仿佛带着冰冷的温度,在她心口生了根。
江岁寒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寒意压下去,挺直脊背,一步步跟着引路的侍女,走进了那座名为“听雪轩”的院落。
名字取得雅致,院落也确实僻静,青瓦白墙,几株老梅探出墙头,只是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显得有几分萧瑟。
可这雅致之下,是铁桶般的守卫。
每隔几步,就有腰佩刀剑、面无表情的侍卫站岗,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,空气里都绷着一股无形的弦。
轩内更是静得可怕,只有她自己裙裾摩擦的窸窣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规律的梆子响。
陈设奢华吗?
奢华。
紫檀木的桌椅,锦缎的坐垫,连插花用的都是定窑的白瓷瓶。
可那奢华里透着一股子冷,像博物馆的展品,精致,却没有人烟气。
江岁寒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,心里门儿清:这不是客房,这是高级牢房。
老嬷嬷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出现,脸上皱纹深刻,一丝表情也无,声音平板得像在背课文:“王爷吩咐,大婚前,小姐需在此熟悉王府规矩。一应用度皆按王妃例,但请勿踏出轩门半步。”她身后的小丫鬟捧着托盘,上面是衣物首饰,还有……笔墨纸砚,以及几本装帧不错的书。
翠儿小脸煞白,拽着江岁寒袖子的手都在抖。
江岁寒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向老嬷嬷,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、略带虚弱的微笑:“有劳嬷嬷。岁寒身子未愈,正需静养。”姿态放得低,话也说得软,但腰杆没弯。
老嬷嬷眼皮都没多抬,福了福身,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沉重的轩门在身后合拢,落锁的声音“咔哒”一响,清脆又残酷。
翠儿“哇”一声差点哭出来:“小姐,这可怎么办……”
“嘘。”江岁寒食指抵唇,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,最后落到那叠书和笔墨上。
她走过去,随手翻了翻。
除了几本《女诫》、《内训》装样子,最底下压着的,居然是一本讲江南新式织机改良的杂记,还有一本介绍海外番邦物产风物的游记。
笔墨也是上品,甚至还有几张裁切整齐、质地特殊的硬笺纸,像是用来画图的。
萧烬这狗男人。
江岁寒心里骂了一句,嘴角却勾起一点冷笑。
投喂?
试探?
看她会不会手痒,用现代知识去“改良”点什么,或者对“海外”之物表现出过分兴趣?
这捕网撒得,还真是贴心周到,生怕猎物不够活跃。
她把书丢回桌上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另一重院墙,墙头覆着黑瓦,瓦上蹲着几只石兽,在暮色里显出狰狞的轮廓。
视线所及,连天空都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一块。
“翠儿,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却盯着那几只石兽,“既来之则安之。把咱们的东西归置一下,尤其是药箱,看仔细了。”林鹿溪塞在夹缝里的桃木荔枝牌和银票,是她们最后的底牌,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翠儿抹着眼泪,抽噎着去整理箱笼。
时间在寂静里缓慢流淌,直到暮色四合,屋里掌起了灯。
烛火跳跃,将江岁寒的影子拉长,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