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雀儿再聪明,”他慢悠悠开口,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棋子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,“也飞不出猎人精心织了二十年的网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,“传话给周管家,江小姐‘病重’需礼佛祈福,王府和‘东宫’自然要‘贴心’护送。我倒要瞧瞧,她们这场戏,怎么唱。”
时间滑过两日。
江岁寒“病”了。
高热来势汹汹,她“昏迷”在榻,面色潮红,气息微弱。
林鹿溪以未来摄政王妃挚友兼太医嫡女的身份,日日出入江府闺阁,亲自诊脉、煎药、施针,忙得脚不沾地。
江母以泪洗面,江父眉头紧锁,翠儿守在炉子边不敢合眼。
整个江府弥漫着药香和焦虑。
无人注意时,林鹿溪用银针蘸着药汁,在一方素帕上快速书写英文缩写。
江岁寒则借着咳嗽遮掩,从枕下摸出几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上面用米浆写着路线图。
“Routefirmed。”林鹿溪借着为她擦拭额角冷汗的动作,低语,“车队是匿名雇佣,只认银子不认人,接头地点在城西五里亭,暗号‘荔枝甜’。”
江岁寒微微点头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,手指却在被子下,将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以及一枚用廉价桃木匆匆雕刻、却精心打磨光滑的牌子,塞进林鹿溪药箱最底层的夹缝里。
那牌子上,只刻了一朵简拙的、带着现代简笔画风格的荔枝。
这是她们的“信物”,也是给那不知底细的脚夫车队的最后确认标志。
油纸包里,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几颗成色极好的东珠——江岁寒这三天,“病中昏迷”时,已“不小心”打翻过几次妆奁,又“迷迷糊糊”指使翠儿从库房支取了“压惊”的物件。
林鹿溪指尖触及那冰凉油纸和木牌边缘的毛刺,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。
她将药箱合拢,锁扣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窗外,翠儿正在廊下小心翼翼地扇着药炉的火,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。
闺房内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林鹿溪看着江岁寒烧得嫣红的脸颊,和那双紧闭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眼珠,知道她醒着,在等最后的信号。
林鹿溪深吸一口气,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温热的药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碗里黑褐的药汁,又抬眼,望向江岁寒。
然后,她将药碗,重重地磕在床边的矮几上。
瓷器与木头碰撞,发出清脆又坚决的一声“咚”。
“成了,”林鹿溪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,“我们就是自由人。”
江岁寒依旧闭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。
只有那嫣红的唇瓣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吐出几乎听不见的后半句:
“败了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手指却在锦被下,缓缓蜷起,握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