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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家二（第3页）

顾也攥了攥拳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看出顾也的耐心即将耗尽，贪食鬼收回下巴和牙齿，继续道：“你可不可以先把绳子解开？手麻了，脑子也会不好使的。”

顾也打了个响指，捆住袁开的绳索化作金光消散。

“那…等我说完了，你可不可以把烤鸭送给我？”贪食鬼又问。

顾也点了点头，险些被气笑了。

“其实，袁莫一共有两个儿子，一个是袁朗，另一个是我。”贪食鬼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耗费了全身气力，“我叫袁开，是袁朗的亲哥哥。”

“轰隆隆。”

突如其来的惊雷声打断了话头，屋里仅存的光线转瞬消失，疾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涌进屋里，雨点密密麻麻的砸在屋顶上，发出闷响，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又静谧。

袁开猛然把腰向后对折九十度，然后不好意思的自两腿之间冲着顾也嘿嘿笑了两声，他眼睛瞪得过分的大，漏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。

裴沁嫌恶翻了个白眼，强压下想把面前这只不安分的鬼头拧下来的冲动。

顾也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。

袁开见一人一怨灵都没什么反应，又自顾自复原了身子恢复成贵气公子的模样。他弯下腰，一只手撑着床沿，一只手摸索着探向床底。好一会儿才从床底扒拉出一根落满灰尘的火折子。他拔开竹筒盖子，凑到嘴边吹了几次，暗红色的火星颤抖的亮起，他借着这丝光亮，点燃了桌上的油灯。

“自从我出生起就不知道我娘亲长什么样子…”

袁开没见过娘亲的脸，只能从村里人的闲话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长得不错、沉默寡言、能干活、好生养、可惜是个短命的。

婆娘死后，成了鳏夫的袁莫整日在外寻找营生，并不怎么着家，只固定时间留下一些米面，偶尔会把袁朗带出去又带回来。

后来，袁开才发现爹好像更偏爱弟弟一些，因为有一次袁朗从外面回来，偷偷塞给了他一颗玻璃珠，袁朗说，这是袁莫偷偷买给他让他在外面玩的，让他玩好了再还给他，不准带回家。

袁朗更想和哥哥一起玩，便在袁莫走神时，偷偷带走了一颗。那珠子可真漂亮啊，圆滚滚的，像化不开的雨珠，滴在袁开心里。袁开不舍得让它在地上滚来滚去，便一直小心翼翼的放在裤兜里。

袁莫不在的日子，养弟弟就成了袁开的责任，他和袁朗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
几年后，北方兵乱，溃兵比蝗虫更凶，又逢村子里闹起瘟疫，袁莫便带着他们连夜向南逃。靠着一个炊饼揉成碎块，勉强撑到了县城。

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袁朗就病倒了。袁莫背着袁朗，牵着袁开，挨家挨户的敲门求药。可人们一听他们是从瘟疫村来的，就变了脸色，有人抡起铁锹，大声咒骂，像赶野狗似得追着他们打。有人掩住口鼻一言不发，立刻关上门。

袁朗还需要用药，他的状况越来越差，他们必须继续往南走，祈求一线生机。

袁开的爹总说，安阳城不远了，那里人多，见识也广，一定会有好方法。

袁开已经记不起走了多久的路，饿了多久的肚子了，只记得在安阳城外他们最终被一个老头叫住。

老头弯下腰递给他一个白面肉包，肉包被油纸包裹着散发着丝丝热气，刺激的他疯狂吞咽口水，他退了半步抬头看了一眼袁莫。

在袁莫的示意下，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掰开，肉汁霎时顺着手背蜿蜒出一条清晰的油线，他赶忙伸出舌头把油线仔仔细细舔到嘴里。

老头直起身子，“哧哧”怪笑了两声，对袁莫说自己是一个巫医。

袁开一边吃着肉包，一边看着巫医腰间坠着的药囊随着人说话晃来晃去，五颜六色的药囊散发着奇怪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