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帆,慢一点……”
温渺微微喘气。
她不太会滑冰,像这样踩着冰刀鞋在冰面上快速地滑动,总是很怕一不留神摔下去。
可既然答应了要陪小朋友玩,还是不要让他失望吧。
这么想着,温渺默默用手护住肚子。
“舅妈,你看,好漂亮——”贺帆忽然指着圣诞树大叫。
温渺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去。原来圣诞树的灯光变了颜色,从刚才的恒亮模式变为一闪一闪发着光,竟真有了过节的气氛。
贺帆兴奋地大喊,滑得更快了。
某一刻,温渺忽然没有抓稳他的手,身体重心顿时歪向一边。天旋地转中,她重重滚落在坚硬的冰面上。
“舅妈——”远处传来贺帆焦急的喊声,但那声音很快便消失了,像被什么人制止。
贺帆没有过来扶她。
温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冰面上,比起狼狈与难堪,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反而是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。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说:看吧,你又搞砸了。
明明不擅长滑冰,却偏要逞强;明明还在养胎,却从不懂得爱惜肚子里的宝宝;明明可以视而不见,却一意孤行地揭发上司,害得他女儿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……为了行使所谓的正义,她真的……什么也没有做错吗?
温渺茫茫地想着这些。身体下的冰面忽有细微声响,一阵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。那人溜冰的步伐敏捷轻盈,没一会儿,一双踩着黑色冰刀鞋的修长小腿停在她面前——是贺斯扬。
温渺惊讶地看着他,连忙从冰面上坐起,“你怎么会来?”
“苏姨说你带贺帆出门溜冰。”
江城的溜冰场很多,他是怎么找到这一家的?温渺垂下眼睫,“对不起,我又没有照顾好宝宝……”
“疼吗?”
温渺睫毛微动,发现他最先关心的竟然是她,而不是她肚子。
“不是很疼,可能我衣服穿得厚。但是,本来可以不摔这么一下的。”她懊恼地吐了口气,“刚才我要是踩稳点就好了。”
“滑冰哪有不摔的。”贺斯扬向她伸出手,“再爬起来就是了。”
他的力气很大,单手就将温渺从冰面上拉了起来。
也是在这时,她眼尖地注意到他手指上多了几道鲜红的伤痕,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“哦,搬东西不小心弄到的。”贺斯扬不太自然地把手插进裤兜,用另一只手牵起温渺,“走吧,贺帆在场外等你。他很担心你,是我拦着没让他进来。”
贺斯扬走出一步,停了下来。
他回头,看着在原地低下头的温渺。
“斯扬。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听上去很难过,“我有没有做错?”
“嗯?”
“我是不是,无形中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?”温渺看着他,眼圈渐渐红了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温渺眼神飘忽,像迷了路的小孩,声音也充满茫然,“因为我,小帆好像失去了唯一的朋友。就是那个叫佳清的女孩,她是冯磊的女儿……小帆很喜欢她,可是她再也不会看小帆一眼了。都是因为我……一手毁掉了她爸爸,她一定很恨我。”
“那就让她恨吧。”贺斯扬平静地说。
温渺一怔,不解地仰头望着他。
“小渺,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良。”贺斯扬转过身来。纯白的天地里,一身黑衣的他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,说出的每一个字冰冷又深刻。
“冯磊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违法,如果你因为担心她女儿,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是在用肤浅的善包庇更大的恶。为了保护更多人,你必须做出抉择,哪怕是被那个女孩当做仇人一样憎恨,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做错了——”“恰恰相反,小渺,只有不害怕被讨厌的人,才能无所畏惧地前进。”
温渺怔怔听着他这番话,动了动嘴唇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眼前的这个贺斯扬冷酷到有些陌生,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如金石掷地,铿锵有力,无形中给予她一股力量。
她脸颊微热,低下眼睛,“但我……可能做不到你说的那样,无所畏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