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停云:"光一直在那里。是你看到了。"
他发完这句话,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。他不太会主动说这种话。但面对顾昭,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东西会自己跑出来,像是一扇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,连他自己都拦不住。
顾昭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回了一段语音。江停云点开,听到顾昭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被夸了之后的那种、不太明显的不好意思:"……你这个说法,比我拍的那张照片好。那句我要记下来。"
江停云:"记下来做什么?"
顾昭:"下次你再来仓库,我把它写在墙上。就当装修了。"
江停云看着这句话,在画室里无声地笑了一下。他觉得顾昭有一种能力——把任何话都说得像是随手拈来的玩笑,可仔细看,每一句都藏着认真的底子。那种"写在墙上"的说法听起来像调侃,但他隐约觉得顾昭真的会这么做。
"别写。"他回,"会影响我下次来看画的专注度。"
顾昭:"那我写小一点。在角落里,只有你找得到。"
江停云没有再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画笔,开始整理下一幅要参展的画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颜料盒上,将那些挤在格子里风干了的色块照得闪闪发亮。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,觉得画画是一件值得被展示的事。
也许是因为——有人在窗外,正等着看他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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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幕前三天,江停云开始失眠。不是那种被焦虑和恐惧淹没的失眠,而是某种近乎兴奋的、无法安静下来的清醒。他躺在床上,脑海里反复排演着开幕式可能发生的所有场景——有人问他问题,他答不上来;他站在自己的画前面,不知道该怎么介绍;顾昭来了,沈晏辞来了,陈凛来了,所有人都在看他,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目光不变成重量。
他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看到沈晏辞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消息:"睡不着的话,你可以想象一下最差的情况。最差的情况是——你站在画前面,有人问你这画的什么,你回答不知道,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。然后呢?然后你还在那里,你的画还在那里,天不会塌。"
江停云看着这段话,觉得沈晏辞真的很了解他。沈晏辞知道他会放大每一个社交细节的后果,知道他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换算成某种评分,所以提前把最差的结果摊开给他看——最差也就是那样,不会更差了。
他回了一句:"你也没睡?"
沈晏辞:"陈凛在对面发消息问我明天穿什么去开幕式,我被他问醒了。"
江停云:"他在意穿什么?"
沈晏辞:"在意。他说不能穿得比你好看,又不能穿得太随便,要刚好保持在我是画家的朋友但不是来抢风头的那个度。他已经换了六套了,拍照发我让我选。"
江停云看着这条消息,想象陈凛站在镜子前换衣服的样子。那个在外界传闻中"冷得像冰山"的名导,此刻正在为穿什么去朋友的展览而纠结到凌晨。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可爱的,那些看起来很强大很完美的人,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,都会变得笨拙而认真。
"那你选了吗?"他问。
沈晏辞:"选了。他说我选那套太正式了,像去领奖。然后换了另一套,又问我这件是不是太随便了。他快把我逼疯了,我现在给他发了个投票链接,让他自己投。"
江停云:"……你还有投票链接?"
沈晏辞:"临时做的。写小说的什么都会一点。"
江停云看着这句话,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声。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、不带防备地笑过了。沈晏辞总是有办法把他从焦虑的漩涡里捞出来,用那种漫不经心的、带着一点调侃的方式,让他觉得那些原本压在他胸口的东西,其实也没那么重。
"谢谢。"他发了一句。
沈晏辞:"不客气。明天见。穿得好看点,别整天那件驼色大衣。你不是只有那件衣服吧?"
江停云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驼色大衣,默默地没有回。沈晏辞大概猜到了他的沉默,又补了一句:"算了,你穿那件也行。好歹干净。"
江停云放下手机,闭眼。窗外的城市在夜里泛着沉沉的暗光,他听着自己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,慢慢睡了过去。梦里没有展览,没有人群,只有一面浅灰色的墙,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里的人看着他,微微笑着,像是在说——我在这儿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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