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。”
“是他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沈晏辞沉默了几秒。然后语音又来了:“好,那下次介绍我认识一下。”
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,像是随口一提。可江停云认识沈晏辞太多年了,他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。晏辞在担心他。他担心那个人来路不明,担心江停云太容易相信人,担心他吃亏。但他不会直接说“你要小心”,因为他知道那样说只会让江停云更紧张。他只会说“介绍我认识一下”,把担心包装成好奇,把保护伪装成随意。
“好。”江停云回。
沈晏辞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睡了,明天还要去片场给两个幼稚鬼劝架。”
江停云:“谁?”
沈晏辞:“封奕和陈凛。临憬说他们今天又吵了,因为一个灯位。”
江停云:“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吵?”
沈晏辞:“他们的感情靠吵架维持。”
江停云看着这句话,觉得沈晏辞这个人,嘴上说着嫌烦,心里大概觉得“吵吵闹闹挺好的”。
他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黑暗中,他想起顾昭那句“晚安,停云”,又想起他离开咖啡馆前回头看到的那一眼——顾昭站在门内,大衣搭在手臂上,低头看手机,然后忽然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,远远地笑了一下。
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会有一点细纹。很浅,像是对折过太多次的纸页上留下的痕迹。
江停云记得那个细节,因为那一瞬间,顾昭终于不像一幅画了。像一个人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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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江停云醒得很早。
他不知道是被什么弄醒的。也许是窗外的光,也许是手机震动的频率。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亮着,一条未读信息。
顾昭:“醒了吗?今天天气很好,适合画画。要不要出门写生?我知道一个地方,人很少。”
江停云盯着这条信息,困意散了大半。
写生。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画过画了。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倒是常去,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他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,把所有景物都隔绝在窗户外边。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外面的世界,他的世界里只有画布和颜料就足够了。
可顾昭说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人很少”。
他想了想,回了一句:“什么地方?”
顾昭:“美术馆后面的那个小园子,有一个池塘,冬天会结一层薄冰。坐在那里画一下午,不会有人打扰。我以前在那里画过几次速写,很安静。”
江停云有点意外:“你是学画画的?”
顾昭:“学过几年。后来没画了。”
江停云:“为什么?”
顾昭:“发现自己画得不如你好看。”
江停云看着这句话,觉得这人说话真的有点……太会了。不是那种油腻的“你会”,而是带着一点自嘲的、轻松的、让人没法生气的好听。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计算,算好了会让江停云心里那根弦微微一颤的距离。
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:“几点?”
顾昭:“你定。”
江停云看了一眼窗外。天确实很好。冬日的阳光薄薄的、透明的,像一层被拉得极薄的金色糖纸。他很久没有在室外画过画了。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约他出门而动摇过自己的作息。
“十点。”他回。
“好。我去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