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洋人的两艘高舷大船孤零零泊在港湾最外侧。船上灯火通明,隔着雾气能听到里面传出笑声和碰杯的声响。
洋人的船上,四个红头发、高鼻梁的弗朗机人围着一张铺满羊皮纸的桌子。桌上摆着半瓶朗姆酒和一盏鲸油灯,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舱壁上,晃来晃去。
“先生们。”为首的弗朗机船长端起酒杯,说的是一口地道的贵族口音,“这次与陈的合作,只是开始。”
他用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从满剌加海峡一直划到广州。
“东方人的丝绸和瓷器,在里斯本能卖出百倍的价格。只要打掉大明的舰队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,这条航线我们就可以插手,只要打开局面,就能获得国王的支持。”
“可是,先生,大明的船……”二副灌了一口酒,打了个饱嗝,“情报上说了,明国人的战舰长四十四丈。四十四丈!我们最大的卡拉克船才二十丈。”
船长摆摆手。“他们的主桅断了,正在占城修。二十天后才能来。到时候我们占据海峡,以逸待劳,我们的弗朗机炮的射程比他们的土炮远三成——让这些土人知道,什么是文明的力量”
他没说完。
船体轻微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浪。是水流。
一股异样的水流从海峡北口方向涌过来,推得洋船轻轻横摆。
二副抬头看了看舷窗外的浓雾。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可能是潮汐吧。”他说。
船长点了点头,继续喝酒。
港湾外,海峡北口。
浓雾之中,四十艘大明战舰排成楔形阵,以每刻钟三里的速度向旧港推进。
所有灯火熄灭。所有炮窗打开。
舰桥上,郑和穿着一身黑色甲胄,手扶天子剑站在舵楼前。
陈水生趴在船首,看着不时露头的水手。
“大人,正前方一里半,就是港口位置。水深五丈二,我们的船足够通行。”
郑和没出声,只伸出右手,做出全速前进的手势。
底舱里,数千东瀛俘虏拼命踩着明轮。监工的鞭子不用抽,因为苦力身后都站着一队提着短刀的义乌矿工,刀尖对着他们。
赵老四蹲在炮甲板的第三门重炮后面,两手搓得嘎吱作响。他身旁码了十二颗四十斤重的掺钨铁弹,每颗都擦得油光锃亮。
“四哥,能看见了吗?”陈二狗趴在炮窗边往外瞅。
“酿皮,现在什么也看不见。”赵老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“等雾散。雾一散,那些桅杆就是靶子。大家说好了,谁手慢谁是孙子。”
甲板上,两万五千名将士挤在船舷后面。没人说话。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和粗重的呼吸。
征服者号的铜皮船首切开水面,无声无息。
四百步。
三百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