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骂自己。
他在骂朱棣。
但他手里的笔没停。
那五十个站在旁边的肌肉猛男,比任何圣贤道理都管用。
范统背着手,站在旁边,像个监工一样盯着。
“字写清楚点,别在这儿鬼画符。”
“这句‘顺天应人’写得好,多润色润色。”
“别把鼻涕蹭上去,脏不脏啊你。”
一刻钟后。
方孝孺扔掉毛笔,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。
他看着那份刚刚写好的诏书,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卖身契,是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钉子。
风骨?
气节?
在绝对的暴力和社死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范统捏着圣旨的一角,小心翼翼地提起来。
他鼓起腮帮子,用力吹了吹未干的墨迹。
“啧啧啧。”
范统嫌弃地皱起鼻子,把圣旨举得离自己远点。
“王爷,这诏书上……怎么一股子骚味儿啊?”
他转过身,把圣旨呈给坐在龙椅上的朱棣。
“估计是方大人刚才吓尿了,这味儿太冲,您凑合看。”
朱棣接过圣旨。
即便隔着几步远,他也能看到那上面歪七扭八的字迹,还有几处明显的泪痕和污渍。
这根本不像一份庄重的登基诏书。
倒像是一份被逼供后的认罪书。
杀一个方孝孺容易,手起刀落的事。
但那会成就方孝孺的名声,会让天下的读书人同情他,会让他朱棣背上“杀戮文人”的恶名。
现在呢?
看着趴在地上,裤子破烂,满脸污秽,哭得像个受气包一样的方孝孺。
谁还会觉得这是个忠烈?
这就是个怕死、怕羞、最后跪地求饶的软骨头。
朱棣扫了一眼诏书上的内容,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。
内容写得花团锦簇,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把朱允炆贬得一文不值。
这就够了。
“方大人,辛苦了。”
朱棣把圣旨卷起来,随手扔给旁边的太监。
他的视线越过方孝孺,投向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一片官员。
几千名京官,全都跪在地上,把头埋得低低的。